从那以后,梦游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醒来都伴随着陌生的物品和模糊的记忆碎片。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医生姓周,戴一副金丝眼镜,听完他的描述后,在病历本上写了“童年创伤引发的应激性梦游”,开了佐匹克隆和镇静剂。可药效一次比一次弱,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见那个白裙子女人,她就站在他身后,头发垂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触感像蛇;有时在电梯里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细细的,像浸在水里,分不清是男是女;还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饭,勺子里突然映出个小小的人影,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正对着他笑,嘴里缺了颗门牙。
“陈先生,您确定不用报警吗?”老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消防斧已经被他收进了保安室的铁柜,“您这样太危险了,要是刚才没拦住您,您要是……”
林晓摇了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递给老李,指尖的颤抖还没停。“别声张,麻烦你了。”他知道报警没用,上次在花坛里醒来时他报过警,警察调了监控,只看见他一个人半夜出门,光着脚,面无表情地挖完坑,又面无表情地把土填回去,全程像个被线操控的木偶。最后警察只让他多注意休息,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没再多问。可他知道不是,有次他在梦游后录了音,第二天听的时候,录音里除了他的呼吸声,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在低声说“找回来”,像贴在他耳边说的。
回到房间,林晓把那半张照片摊在台灯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照片上,却显得格外阴冷。他翻遍了手机里的相册,没有任何和这个女人有关的照片;他问过父亲,父亲只说母亲生前没什么朋友,更没人戴过一样的银镯子。可这张照片,却像是从他的骨头里长出来的,熟悉又陌生。
他打开电脑,搜索“苏晚 拆迁事故 十年前”。网页加载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个广告窗口,画面是片漆黑的树林,树林里有个穿白裙子的人影,一闪就没了。他皱着眉关掉窗口,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只有一条简短的新闻,发布时间是2013年7月12日:“梧桐巷拆迁项目工地发生坍塌事故,工程师苏晚不幸身亡,年仅28岁。事故原因系操作失误,相关责任人已处理。”
新闻下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灰色的备注,备注后面跟着个小小的骷髅头表情——不知道是系统自带的,还是有人恶意添加的。林晓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7月12日,是他母亲失踪的日子。十二岁那年的7月12日,他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父亲说“你妈走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母亲。
他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说过的话。去年冬天,父亲病重住院,肺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弥留之际,父亲拉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反复说“别回梧桐巷,别找你妈,她早就不在了”。当时他以为是父亲糊涂了,可现在想来,父亲说这话时,眼神很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祈求,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从梧桐巷里爬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晓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梧桐巷。车子驶进巷子时,轮胎压过满地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大多数房子都已经拆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只有他们家的老宅还立在那里,像个孤独的墓碑。
老宅的门还是虚掩着,门轴上的铁锈被风吹得“吱呀”响。林晓推开门,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他往里走,突然觉得脚下一滑,低头一看,是片新鲜的白玉兰花瓣,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可院里的梧桐树旁边,根本没有玉兰树。
客厅里的青花瓷瓶还在八仙桌上,瓶身的天青色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发灰。只是瓶里的干枯白玉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是用胭脂色的信纸写的,上面用红笔写着:“今晚十二点,来二楼。”
字迹很娟秀,笔画却很用力,有些地方的纸都被笔尖戳破了,红墨水渗到了纸的背面,像干涸的血。林晓攥紧纸条,指尖泛白,纸条边缘的纸纤维扎进皮肤里,带来轻微的刺痛。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催他来,那个声音很轻,像母亲在叫他的名字,让他没办法转身离开。
白天过得很慢,林晓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天。咖啡馆的玻璃窗正对着梧桐巷,他能看见老宅的屋顶,屋顶上有只黑猫,一直蹲在那里,盯着他的方向,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颗浸在血里的玻璃珠。他反复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他和母亲的合影,母亲抱着三岁的他,站在梧桐树下,笑容很温柔,手腕上的银镯子闪着光;有老宅的旧照片,二楼阳台上摆着盆白玉兰,花盆是青花瓷的,和客厅里的那个瓶子很像;还有那张撕毁的女人照片,他把照片举到阳光下,突然发现照片背面有淡淡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已经快看不清了,只能辨认出“玉兰”“二楼”“埋”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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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那张女人照片的背景,就是老宅二楼的阳台——阳台上摆着的那盆白玉兰,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连花盆上的裂纹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