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在那人的脸上。那张脸她见过——就在养老院大厅的员工照片墙上,照片里的女人笑着,眼睛很亮,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是三年前失踪的赵护工。
可现在,赵护工的左眼是空的。黑洞洞的眼眶里塞着一团蓝布,布角从眼眶里露出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的嘴角咧着,还是那个梨涡,却笑得让人发毛,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手里的针还扎在蓝布上,线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布上绣出半个铃铛的形状。
“终于有人来陪我了。”赵护工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他们说我照顾得不好,要辞掉我。我不走,我在这里照顾他们,照顾得很好……”
林薇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她看见赵护工拿起桌上的黄铜铃铛,用右手轻轻晃了一下——“叮——”,铃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点回音,震得她的耳膜生疼。
铃声响起的瞬间,地下室的门“砰”地关上了,安全出口的绿光也灭了,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赵护工手里的针线,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双盯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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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帕子还没绣完呢。”赵护工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点诡异的温柔,“你的眼睛真亮,比我以前的眼睛还亮,绣在帕子上肯定好看……”
林薇感觉有冰冷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脸颊,是赵护工的手。她的手像冰一样凉,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线。林薇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护工把针举起来,针尖闪着红光,慢慢凑近她的眼睛。
“别害怕,很快就好了。”赵护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绣完这只眼睛,我们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一起照顾他们了……”
第二天早上,白班护士推开护士站的门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护士站的桌上放着一张未写完的值班记录,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晕开了一大片。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铃铛在地下室,帕子是……”后面的字被暗红色的痕迹盖住了,那痕迹已经凝固,边缘卷着,像干涸的血。
院长让人撬开地下室的门时,里面空荡荡的。旧家具还在,木桌也在,桌上放着一块新绣的蓝布帕子。帕子上绣着两个铃铛,旁边还绣着一只眼睛,针脚细腻,像是用右手绣的。眼睛的瞳孔是暗红色的,用线绣得密密麻麻,在阳光下看,竟像是在盯着人看。
没人知道林薇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辞了职,有人说她跟赵护工一样,永远留在了这栋楼里。
从那以后,养老院的夜班护士再也没人敢值到熄灯后。每当晚上十点半的熄灯铃响起,总会有人听见,三楼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像是有人在轻轻晃着铃铛。有时还会伴着细细的、穿针引线的声音,“沙沙,沙沙”,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那些“安详离世”的老人床头,依然会出现蓝布帕子。刚开始是一块帕子绣一个铃铛,后来是两个,三个……慢慢的,帕子上绣满了铃铛,密密麻麻的,像一群盯着人的眼睛。
有一次,新来的护工打扫卫生时,在307房的床底发现了一块蓝布帕子。帕子上绣着两个铃铛,旁边还绣着两只眼睛,针脚细腻,像是用右手绣的。她拿着帕子去问院长,院长却突然脸色惨白,让她把帕子扔了,再也别提起。
那天晚上,熄灯后,三楼走廊尽头的铃声响了两次。第二天,新来的护工也不见了。她的储物柜里,只留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护工制服,口袋里放着一块没绣完的蓝布帕子,上面绣了半个铃铛,线是暗红色的。
养老院的梧桐树还在长,叶子落了又长,把整栋楼遮得越来越暗。每到晚上,熄灯铃响起后,那声清脆的“叮——”就会准时出现,伴着穿针引线的“沙沙”声,在寂静里,一点点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那些蓝布帕子,还在不断地出现在老人的床头,帕子上的铃铛,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