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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屁股坐在泥水里,泥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他指着张家媳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你怎么出来了……铜钉……铜钉不是钉死了吗……”他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泥水里,没了踪影。
张家媳妇看见张老三,突然像疯了一样。她一把推开李阿桂,桃木杖从她胸口滑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杖身上的朱砂蹭掉了点,露出里面的桃木本色。她朝着张老三扑过去,红棉袄被火苗映得更红,像是着了火一样,衣角扫过地上的火苗,火苗窜了一下,没烧着。李阿桂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墙上的泥灰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这才看清,张家媳妇的肚子上,有个血淋淋的洞,洞口的肉翻着,还沾着些碎布——是红棉袄的碎布,洞的大小刚好能放进一个婴儿。那正是当初剖腹产的伤口,当时镇上的稳婆说,孩子太大,只能剖腹产,可剖出来时,孩子已经没气了。而那襁褓里,空空的,只有一块沾血的布,布上的莲花被血浸得发黑,哪里还有孩子的影子。
“你不是要孩子吗?我给你带来了!”张老三瘫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银锁,银锁用红绳系着,他抓着红绳,朝着张家媳妇扔过去。那银锁是圆的,比铜钱大一点,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是镇上银匠铺的王师傅刻的,刻得很工整。在火苗的光下,银锁闪着冷光,晃得人眼睛疼。
张家媳妇弯腰去捡银锁,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每弯一下,都能听见“咯吱”的响——像是骨头在摩擦。李阿桂趁机摸出腰间的墨斗——这墨斗也是师父传的,墨斗的壳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八卦图,墨线里掺了朱砂,朱砂是和桃木杖一起浸的。老辈人说,朱砂墨线能捆住僵尸的魂,让它动不了。他把墨斗的线头拽出来,线头很长,足够缠住一个人。他朝着张家媳妇的胳膊缠过去,嘴里念叨着师父教的口诀:“朱砂墨线,镇邪驱鬼,若有违抗,魂飞魄散……”口诀是师父临终前教的,他记了三十年,从没敢忘。
可墨线刚碰到张家媳妇的胳膊,就听见“滋啦”一声响,像是热油泼在了冰上,又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水。墨线断了,断口处冒出一股黑烟,黑烟里还带着一股焦糊味,闻着像烧头发。李阿桂愣住了,手里的墨斗掉在地上,滚到了张老三脚边,张老三吓得赶紧把脚缩了回去。
“她不是普通走尸,是‘子母尸’。”师父临终前的话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师父当时躺在病床上,气息很弱,可话说得很清楚:“产妇横死,若带着怨气,母子的魂魄就会缠在一起,变成子母尸。这尸比普通走尸凶,墨线镇不住,桃木杖也没用,只能用生母的血,才能解了这怨气……”师父还说,子母尸的怨气很重,若是不除,会害更多的人。
生母的血?可张家媳妇已经死了三天了,血早就凉了,早就凝固了,哪里来的血?李阿桂突然反应过来,张老三是孩子的爹,父子连心,或许……或许他的血也行?他刚想喊“张老三,放血!用你的血!”,就看见张家媳妇已经捡起了银锁,银锁在她手里晃了晃,红绳缠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的手抓住了张老三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义庄夜
肉被掐破了,血珠顺着指甲缝往下滴,落在泥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张老三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缩手,只是一个劲地哭:“阿翠,我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掐了,疼……”
张家媳妇像是没听见,另一只手攥着银锁,继续往肚子上的血洞里塞。银锁的边缘刮着洞壁的肉,发出“嗤啦”的轻响,听得李阿桂头皮发麻。他看见张老三的胳膊上,血越流越多,顺着胳膊肘滴到地上,汇成一小滩,刚好漫到张家媳妇的脚边——她的脚没穿鞋,青灰色的皮肤上沾着黄泥,脚趾甲和手指甲一样,又黑又长。
就在这时,厢房里的油灯突然灭了。本来油灯就快没油了,灯芯上的火苗晃了晃,像个垂死的萤火虫,最后“噗”地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屋里只剩下门口的火苗还在烧,火苗窜得忽高忽低,映得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李阿桂摸黑想去捡桃木杖,手刚碰到杖身,就听见“咔嚓”一声响——那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踩碎冻住的冰面,听得人心里发紧。紧接着就是张老三的闷哼声,哼得很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随后就没了动静。
“张老三!”李阿桂急了,摸着火折子,手指在口袋里抖了半天,才把火折子掏出来。划了三下,总算划亮了,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手里跳动,照亮了眼前的一幕——张家媳妇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把银锁,银锁已经大半塞进了血洞里,只剩下一点红绳露在外面。张老三躺在她旁边,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像是被生生掰断的树枝,胳膊上少了一块肉,伤口处的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粗布裤子,也染红了张家媳妇的红棉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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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媳妇慢慢抬起头,黑窟窿似的眼睛“看”着李阿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的脸上沾了血,是张老三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晕成一朵朵暗红的花。“孩子……有锁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还有点诡异的温柔,“长命百岁……”
李阿桂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灭了。屋里彻底黑了下来,只有门口的火苗还在烧,映得张家媳妇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影子的肚子那里,像是鼓起来一块,像是有个小小的东西在里面动。他听见脚步声,“咚、咚、咚”,很慢,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那脚步声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躲,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近。影子里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点像婴儿的啼哭,很轻,若有若无。他突然想起师父说过,子母尸若是吞了亲人的血肉,怨气会更重,会缠着见过它的人,直到把人拖进坟里。
“你……你别过来……”李阿桂的声音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害你……也没害孩子……”
影子停在了他面前,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比之前更重,还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感觉有只冰冷的手碰到了他的肩膀,那手上的指甲刮着他的棉袄,发出“刺啦”的响。紧接着,他听见张家媳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我的孩子……还缺个伴……”
李阿桂的眼睛瞪得溜圆,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那只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滑到他的胳膊上,指甲深深掐进了他胳膊上那道月牙形的疤——那道疤是二十岁那年留的,当时流了很多血,他以为早就长好了,可此刻却疼得像刚被划开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