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桩孔里突然“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一股黑水从桩孔里涌出来,溅在地上,黑水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晃——那影子很高,像是个女人,长发飘在水里,随着黑水晃动,肚子鼓鼓的,像是怀着娃,看轮廓,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是快生了。
“啊!”有人尖叫起来,是二柱,他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往后爬了好几步。村民们纷纷往后退,没人敢靠近桩孔,连老疤也吓得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桃木剑掉在了地上,剑鞘摔开,露出里面的桃木剑——原来那剑是假的,只是根刷了红漆的木头。
“是她……是那个跳河的女人……”王阿婆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颤,她从怀里掏出个铜铃铛,摇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在夜里响着,很清脆,却驱不散那股阴森的气息。“你别出来,我知道你冤,可别害无辜的人……我会帮你找个好地方,让你和孩子安息,好不好?”
铃铛声在夜里响了很久,桩孔里的黑水慢慢退了下去,那个模糊的人影也消失了,只剩下一股腥臭味还在空气中飘着。王阿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老疤说:“这煞虽然凶,但还有点良心,没伤到人。赶紧把桩孔填了,换个地方修桥,不然下次,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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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疤脸色惨白,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看着桩孔,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村民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个疯子。最后,他挥了挥手,声音很哑:“填……填了吧。”
村民们赶紧找石头,把桩孔填了。填的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惊动里面的水煞,连石头都不敢用力扔,只是轻轻放进去。我被爹拉着,他的手还在抖,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像是怕我跑掉,又像是怕我被人抢走。
回到家时,天快亮了。娘看见我,抱着我哭了好久,她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胳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她说我命大,是王阿婆救了我,也救了村里的人。
后来,桥换了个地方修,在老河湾上游的平地上,那里地基稳,没再出什么怪事,也没再用生人桩。修桥的时候,老疤没再出现,工地上换了个工头,是村里选出来的,很实在,凡事都跟村民商量。
只是每次路过老河湾,我都会想起那个桩孔——黑漆漆的,里面藏着个含冤的水煞,还有差点成为“活料”的我。我会往桩孔的方向扔一把糯米,算是给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的一点心意。
再后来,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那个跳河的女人,是老疤的远房表妹。当年,老疤看中了她家里的地,想占为己有,她不同意,老疤就把她推下河,还对外说她是因为怀了私生子,没脸见人,才跳河自尽的。老疤想在老河湾修桥,其实是想把她的尸骨压在桥底下,让她永远不能超生,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丑事了。
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老疤。有人说他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夜里去老河湾,想把桩孔里的东西挖出来,结果被水煞拖进了河里,连尸体都没找到;还有人说,他疯了,到处跟人说他看见个怀了孕的女人,追着他要孩子。
而老河湾的那个桩孔,再也没人敢靠近。每当阴雨天,路过那里,总能听见河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很轻,却很凄厉,还有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的,缠缠绵绵的,像在诉说着什么。村里的人都说,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娃,还在等一个公道——等老疤的报应,等有人能帮她们沉冤得雪。
我离开村子那年,是二十岁。我去了城里,学了木工,再也没回过老河湾。但我总会在阴雨天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起那件红棉袄和那把糯米。我想,也许有一天,她能等到她想要的公道,能和她的孩子一起,安安稳稳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