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景象,让我的心再次揪紧。墙壁是粗糙的黄土,没有任何粉刷,上面贴着一些孩子们画的稚嫩的画和歪歪扭扭的汉字。课桌是高矮不一的长条木板,用石头垫着腿。凳子更是五花八门,长条凳、独凳,甚至还有几块表面磨得光滑的大石头。
光线昏暗,只有窗户上钉着的塑料布透进模糊的光。没有电灯,我甚至怀疑这里是否通了电。
最让我触动的,是黑板。那甚至不能称之为黑板,只是一块用墨汁勉强涂黑的木板,已经斑斑驳驳,很多地方露出了木头的原色。周明用的粉笔,是那种最廉价的,一写就掉渣,在黑板上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
我仿佛能看到,周明就站在这块模糊的黑板前,用已经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向下面那些求知若渴的孩子们,传授着知识,描绘着山外面的世界。而孩子们,就挤在这些破旧的桌椅石凳上,仰着小脸,努力地辨识着黑板上的字迹,眼睛里闪烁着光。
那是渴望的光。
“条件差,让林县长见笑了。”周明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走到一块石头“凳子”前,伸手摸了摸那被磨得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可以想象,有多少个孩子,曾坐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度过他们的求学时光。
“孩子们……上学都方便吗?”我想起了路上那个赤脚跋涉的小女孩。
周明和杨支书对视了一眼,杨支书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方便啥啊。近点的村子,走个把小时。像野猪沟那边的,天不亮就得起床,翻山越岭走两三个钟头。碰上雨雪天,根本来不了。很多娃,路上摔了碰了是常事,还有些……走着走着,就不来了。”
他的话,和司机李卫国说的如出一辙。现实,往往就是这样重复而残酷。
“为什么不多请几个老师?”我问周明。
周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旧皮鞋,声音更低了:“申请过很多次了。可……我们这里太偏太苦,没老师愿意来。偶尔分来一个,待不了几个月,就想办法调走了。”他顿了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我是本乡人,师范毕业后回来的。我走了,这些娃……就真没人管了。”
我是本乡人,我走了,这些娃就真没人管了。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近乎本能的责任。这个看起来瘦弱、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用他的坚守,独自扛起了这七十多个孩子启蒙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