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是切得整齐的卤豆干和几片酱牛肉,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家里老婆子做的,干净。”他递给我一双用报纸细心包好的筷子。
我们就这样就着茶水,吃起了简单的宵夜。起初只是闲聊,问我家是哪里的,来单位习不习惯。几口食物下肚,气氛松弛了不少。
“这大楼啊,白天是人办公的地方,”老白抿了口茶,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到了晚上,是文件和故事办公的地方。”
我心中一动,感觉他话里有话。
“林干事,你是个细心人。”老白忽然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王老师那份春耕报告的数据,你校勘得仔细。”
我心中一惊,这事连机要室的老白都知道了?机关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应该的,白师傅。”我谨慎地回答。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必紧张。“是好事。这楼里,多几个像你这样较真的人,不是坏事。”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有些文件,白天看着是一种意思,晚上静下心来再看,又是另一种意思。有些数据,摆在台面上是一个样,跟别的数据对着看,又是另一个样。”
他拿起一块卤豆干,细细地嚼着:“就像这豆干,单吃是香,配上这酱牛肉的咸鲜,味道才更厚实。看文件也一样,不能光看它本身,还得看它前后左右,看它没写出来的那些。”
我屏住呼吸,感觉老白似乎在向我传递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他是在点拨我?为什么是我?
“白师傅,您的意思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人老了,爱唠叨。看你晚上一个人值班,过来搭个话。”他站起身,收拾好饭盒,“这大楼值夜班,有个规矩,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别好奇,别去找。有些门,关着就让它关着。”
这话说得我后背有点发凉。这栋建于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大楼,走廊深长,房间众多,难道真有什么怪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