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伸手,抚过碑身上深深的刻痕。
触手冰凉,石质粗粝。但在那冰凉之下,他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沉淀在石碑深处的意念——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类似于“镇守”、“安宁”的愿力。
很淡,几乎消散,但确实存在。
民间常说古物有灵,或许便是如此。无数人途经此地,仰望此碑,心中对和平的祈愿,经年累月,便在这石碑上留下了模糊的印记。
他收回手,翻身上马。
“走。”
四人绕过止戈碑,踏上平野道。
平野道果然名不虚传。
路面以碎石混合黏土夯实,宽阔平整,可容四辆马车并行。两侧每隔百步便植有行道树,虽是落叶,但枝干整齐,显是常年维护。
路上车马络绎不绝,南来北往。
有满载货物的商队,有轻车简从的官员仪仗,也有拖家带口的平民。气氛比北境松快不少,但仍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紧张——人们交谈时声音不高,目光时常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源四人混在车流中,并不起眼。
行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一座驿站。驿站规模颇大,高墙大院,门前旗杆上飘扬着驿旗和雪岚的玄鸟旗。门口有驿卒维持秩序,查验路引,安排歇脚。
四人下马,在驿站旁的茶摊稍坐,饮些热水,也让马匹歇歇脚。
茶摊上人不少,多是歇脚的行商和旅人。交谈声嗡嗡。
“……听说南边‘抚远军’前日拔营北上了,说是例行换防,可我瞧着不像……”
“……皇都前阵子不是乱过一阵么?长公主殿下稳住了局面,但宫里那位一直没醒,总不是个事儿……”
“……你们听说没?东海那边也不安生,有渔船在近海撞见了‘黑船’,船帆破烂,上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就那么漂着……”
“……西边高原的部落最近也闹得凶,好几个寨子为了争水源动了刀子,死了不少人……”
零碎的信息,拼凑出雪岚国内外并不太平的图景。
陆源安静听着,面色如常。
内忧外患,从来不是单独存在。门扉污染是外患,但国内的政治动荡、边患、民生困顿,同样是需要面对的“内忧”。苏星月以一己之力支撑朝局,压力可想而知。
他放下茶碗,看向南方。
皇都,越来越近了。
歇息片刻,四人重新上路。
平野道一路向南,地势平坦,马速可以加快。午后,他们已越过第一处较大的集镇“安平驿”,未做停留,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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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河水宽阔,已完全封冻,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