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突然指着窗外喊:“看!火车在追云呢!”远处的云被夕阳染成橘色,像团刚出炉的海菜饼,跟着火车的影子在田野上跑。宛宛把蝴蝶邮票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让纸页微微发皱,翅尾的蓝紫在暮色里却更亮了。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圈,把邮票的影子套在里面:“这样它就跑不掉啦,到了京市还能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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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火车像头打盹的巨兽,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林小满靠着椅背没睡,借着过道的灯光翻看着记录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分苗那天的新苗田,赵铁柱举着写“海晏岛”的纸,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牙上还沾着片海带叶。她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突然想起出发前他塞给她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妹妹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个笔画都使劲往纸上扎,纸背都透出了印子。
“小满姐,”阿泽揉着眼睛坐起来,嘴角挂着口水,“我想尿尿。”林小满牵着他往车厢连接处走,过道里堆着行李,她得侧着身子挪。阿泽的手被她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捏着她的衣角,“我刚才梦见郑爷爷了,他说熊猫馆的票留好了,让我们带海带糖给熊猫吃。”
“熊猫不吃海带糖,”林小满笑着捏他的脸,“它们吃竹子,等明天到了,咱们去超市买竹笋,给你和宛宛也买两根啃。”阿泽似懂非懂地点头,尿完尿回来,把笔记本压在枕头下,封面的“海晏岛”三个字被口水洇了个小圈,像片刚涨潮的滩涂。
凌晨四点,火车钻进隧道,窗外的黑暗像墨汁般泼过来。宛宛突然哼唧了两声,往林小满怀里钻——她的蝴蝶邮票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座位底下,林小满摸着黑找了半天,指尖触到片滑溜溜的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看,翅尾缺了个角,却依旧蓝得发亮,像海晏岛涨潮时的浪花。
“贴上就好了,”她把邮票重新别在宛宛的草帽上,用透明胶带粘了个边,小姑娘咂咂嘴,又睡熟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海菜糖的碎屑。林小满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像串撒在黑布上的珍珠,突然想起王教授的短信:“到了京市直接来研究所,苗种要立刻进培养箱,温度得控制在25度,差一度都不行。”
火车到站时,京市的天刚蒙蒙亮。站台的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是《茉莉花》,调子比海晏岛的渔歌软多了。扫地的大爷推着铁簸箕走过,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竟有点像海带田的叶响。林小满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出站口,晨风吹得人一激灵,空气里没有海腥味,却飘着油条的香,混着豆浆的热气,钻进鼻子里暖暖的。
“家就在前面的胡同里,”林小满指着不远处的灰墙,墙头上冒出几棵构树,叶子绿得发亮,像刚被水洗过,“穿过两个路口就是,院里有棵石榴树,去年临走时结了三个果子,不知道今年能结多少。”宛宛突然挣脱她的手,往胡同口跑,蝴蝶邮票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我要去看我们的小院!看仙人掌还活着没!”
老房子的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被晨露打湿,摸起来滑溜溜的。推开门时,院角的石榴树“哗啦”落了片叶,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在天上绕了个圈,又落回对门的屋顶。屋里积了层薄灰,窗台上的仙人掌却活得精神,尖刺上还挂着片去年的枯叶,像件小披风。
“我们来大扫除!”阿泽从帆布包里掏出块抹布,是孙婶用旧海带叶缝的,布纹里还带着海腥味,吸水性极好。他踩着小板凳擦桌子,抹布划过桌面的“咯吱”声里,灰絮在阳光里跳舞。宛宛则抱着她的蝴蝶邮票,小心翼翼地擦起窗台,嘴里哼着海晏岛的童谣,调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海带长,海带弯,长在海里没人管,风吹浪打它不怕,结出糖来甜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