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间,有些尴尬。
但很快,更加热烈的谈笑声又涌了上来,试图盖住这不合时宜的声音。
霍华德子爵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立刻举起酒杯大声说:
“说得好!为了工业的进步,为了我们伟大国家的繁荣,干杯!”
“为了进步!为了繁荣!”
众人像是松了口气,齐声附和,水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空洞的声响。
伊恩也举起了酒杯,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但他一口也没喝。
他掌心的刺痛感越来越强,仿佛在提醒他,这场热闹的宴会,是建立在下城区无数人的痛苦和死亡之上的。
晚宴终于结束了。
伊恩提出告辞时,霍华德子爵非要派自家的封闭式兽车送他。
“这怎么行!”
子爵满面红光的摆手,热情的说,“这么晚了,外面又是大雾,让你一个人回去,传出去岂不是说我霍华德招待不周!”
小主,
“多谢您的好意,表叔。”
伊恩礼貌但坚定的拒绝了,脸上带着一点疲惫,“我只是觉得有些闷,想独自走一走,正好醒醒酒。”
子爵对这个借口很满意,他不再坚持,大笑着又拍了拍伊恩的肩:
“哈哈,年轻人就是不一样!那好吧,路上务必小心,这雾天里,谁知道会碰到什么。”
最后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伊恩像是从一个温暖的梦境,一步踏进了又冷又湿的现实。
一股又浓又臭的雾气立刻包住了他,紧紧贴在皮肤和衣服上。
和子爵府邸里过滤过的空气相比,外面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毒气室。
他故意绕远,走了一条穿过工业区和下城区的路。
越往下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街边的煤气灯在浓雾里变成一团昏黄的光晕,像鬼火一样,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满是泥泞和马粪的街道。
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一头怪兽在黑暗里咆哮。
在一个堆满烂木箱和废铁的肮脏拐角,伊恩停下了脚步。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穿着破衣服,正费力的推着一辆陷在泥里的板车。
车上的纺织原料吸饱了湿气,变得特别沉。
“快!快点!没吃饭吗?再使把劲!”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在旁边催促,他用一块湿布捂着口鼻,声音听着很闷,“厂里还等着这批棉纱开工!耽误了工期,扣光工钱,你们就等着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推车的工人们咬着牙,脖子和胳膊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瘦削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发抖。
突然,推车最前头的一个少年猛的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身体在浓雾里晃着,几乎站不稳。
“装什么死狗!”
工头不耐烦的骂道,扬起手里的短鞭,带着风声抽在板车湿滑的边上,“快给我起来干活!想偷懒就滚蛋!”
伊恩下意识的上前想去搭把手。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木板,就被工头警惕的用身体拦住了。
“这位老爷,”工头的语气冰冷,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远,“请您走您的路。我们这些下苦力的粗人,自己的活自己干,不值得您尊贵的手来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