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侧身让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坦荡。身后的士兵们立刻七手八脚地搬开挡路的几个空箱子——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堆着小山似的物资:
印着黑色字体的迫击炮弹箱上,“1000发”的字样清晰可见,箱子的边角虽然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里面弹药的分量,箱子上还留着几处弹孔,显然是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沉甸甸的机枪子弹箱码了足有三十箱,箱角都被磕得变了形,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的颠簸,有的箱子锁扣都掉了,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子弹;
步枪子弹更是堆了五十箱,箱盖敞开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带,闪着金属的光泽,让人看了心里发颤;圆滚滚的手雷更是堆成了小山,足有两百箱,木柄朝上,密密麻麻的,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旁边还垛着成捆的钢刀,足足一千把,黑色的刀鞘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还有这些!”周诚指着另一边用油布盖着的箱子和麻袋,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而显得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
“大洋五万块,用铁皮箱锁着,给弟兄们做军饷,买点急需的东西。面粉、大米、玉米、黄豆、高粱各二十袋,都是新磨的,够弟兄们吃几天饱饭了。
猪肉两百斤,新鲜的,是出发前刚杀的,用盐腌了一路,还冻着呢;蔬菜一百斤,虽然有点蔫了,但还能吃,有白菜、萝卜,都是耐放的。最要紧的是药品——”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云南白药十箱,治外伤最好的。磺胺,青霉素,阿司匹林,吗啡,阿托品各二十箱,都是进口的好药,消毒水两百桶,纱布,绷带,各种手术器具各二十箱!都是救命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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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钰彻底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又是来添乱、来掣肘的,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是送来了这么多雪中送炭的救命东西。
尤其是药品,阵地上的伤员们早就断了消炎药,不少人伤口发炎化脓,红肿得像馒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只能咬着牙硬扛着,每天都有人因为感染而没了气息,那些痛苦的呻吟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周诚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被烟尘覆盖的皮肤,显得有些憔悴,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黑灰。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这些物资,都是军政部刚拨到二战区的,本来是给我们补充的,阎长官没敢留,说是47军在前线更需要。
他说,风陵渡是咽喉要道,丢不得,47军在这儿流的血,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让我们星夜兼程送来,一刻都不敢耽搁,怕晚了一步,弟兄们就……”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担忧和急切,在场的人都懂。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痛惜和无奈,声音有些哽咽:“这一路,从运城到风陵渡,鬼子的阻击队就没断过,飞机也来炸了两回。
我们打了七场遭遇战,三次冲锋,有好几次都以为过不去了。汽车被炸了一辆,司机小张为了掩护物资,拉着一车弹药跟鬼子的装甲车同归于尽了。
出来的时候三百多号人,现在就剩下一百来人。回去的路估计更难走,鬼子肯定会报复,估计还得折损些弟兄……”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却坚定起来,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但只要这些东西送到了,能帮弟兄们守住阵地,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