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雪中送炭的“督战队”(一)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龟儿子敢来督战!老子在这儿拼死拼活,他们倒在后面当监工!今天不崩了这帮搅屎棍,老子不姓李!”

“军长!不可啊!万万不可啊!”张诚眼疾手快,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手指几乎要嵌进李家钰的肉里,任凭李家钰怎么挣、怎么甩都像焊死了一样不放。

他的眼镜片早就碎了一块,只剩下半边挂在耳朵上,另一只眼睛被汗水和尘土糊住,只能眯着一条缝。他急得满脸是汗,汗珠顺着额角流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只能使劲眨巴着,

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指挥部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您看!您快看那电报!是刘长官三天前发来的电报啊!您忘了?他说阎长官那边可能会有动作,让您务必冷静,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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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指挥部那顶被炮弹掀了一半的帐篷残垣上,那张用石头压着的电报还在那里,纸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边角已经被炮火熏得焦黄。

“相忍为国,抗战为要”八个字,墨迹在炮火的震动中微微发颤,在硝烟里若隐若现,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刺得他生疼。这八个字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狠狠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只剩下些许火星在胸腔里乱窜。

他粗重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沙砾。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枪身。

最终,那股冲劲还是泄了下去,手指缓缓松开扳机,枪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仿佛也在为这压抑的情绪叹息。

“走!去看看!”李家钰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憋屈,像是一头被缚住的雄狮。他转身大步向后方走去,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刚转过一道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土坡,就看到一群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站在那里。他们臂章上的“宪兵”“督战”字样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每个人胸前都挂着油亮的冲锋枪,枪身擦得锃亮,反射着微弱的光,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裤腿和军装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干涸,结成了硬块,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样,腰间的刺刀更是寒光闪闪,上面的血珠还在顺着刀刃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血点,像一朵朵绝望的花。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刀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显然是旧伤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宪兵制服,虽然也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迹,但依旧能看出熨烫的痕迹,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严谨。

见李家钰过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李军长!属下是二战区宪兵中队长周诚!让您受惊了!”

李家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冻得人发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把绷紧的弓弦,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周诚身后的士兵,那些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和伤痕,但眼神却很坚定,没有丝毫畏缩。他倒要听听,这些人打着督战的旗号,到底想干什么,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耀武扬威。

周诚看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连忙解释道:“军长别误会,实在是情况紧急。二战区眼下也是捉襟见肘,日军在晋北、晋西同时动手,我们的兵力早就分散开了,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作战部队。

阎长官知道弟兄们在这儿缺枪少弹,急得在指挥部里直跺脚,三天前就开始调遣物资,没办法,只能让我们宪兵队和督战队的弟兄凑了一队,给您送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