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揣着军长的嘱托往外走,刚掀起帐篷帘,一股裹挟着沙砾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呛得他猛咳了两声。
他把电报往怀里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立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格外清亮的眼睛。帐篷外的空地上,几个士兵正借着马灯的光检查步枪,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预演。
“张副官,这风邪乎得很,跟要把人刮跑似的。”一个年轻士兵见他过来,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笑道,眼角的冻疮冻得发亮。
张诚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棉衣下硌人的骨头——那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模样。“加紧检查,子弹都备足了,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他没多说,转身朝着二团驻地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跟这黑沉沉的夜较劲。
帐篷里,李家钰还站在地图前,手指顺着风陵渡的河道慢慢划过。马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能看到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像被霜打了的草。黄河在帐篷外不远的地方静静流淌,此刻虽结了层薄冰,却仍能听见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声音,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
“军长,要不要煮点姜汤?弟兄们夜里岗哨冷,驱驱寒。”炊事班的老周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里面盛着刚烧开的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在冰冷的帐篷里氤氲出一片白雾。
李家钰回过头,看着老周冻得发紫的鼻尖,摆了摆手:“省着点柴火,留着给伤员煨药。”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外围岗哨送点热水过去,别让他们冻僵了。”
老周应着,转身要走,又被李家钰叫住。“那批从山西运来的土豆,给弟兄们蒸上吧,让夜里换岗的弟兄垫垫肚子。”
他看着老周的背影,想起早上清点物资时,看见粮袋里掺着不少沙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弟兄们就是靠着这些掺沙的粮食,守着这要命的风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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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刚出去,帐篷帘又被轻轻掀开,一个通信兵猫着腰钻进来,手里举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脸上带着点神秘。“军长,这是王老板托人捎来的,说是给您暖身子的。”
李家钰解开油布,里面是个粗陶罐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红糖的甜气飘了出来——是罐煨得温热的米酒。他愣了愣,想起那个在风陵渡开杂货铺的四川老乡,上次见面时,对方还说“都是四川娃,在外头得互相帮衬着”。他倒了小半碗,抿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冻得发紧的五脏六腑,却没驱散心头的沉郁。
“告诉捎东西的人,谢过王老板,等这仗打完了,我请他喝咱川军的泸州老窖。”李家钰把罐子盖好,递给通信兵,“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别让政训队的人看见。”
通信兵刚走,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哨兵的喝问:“口令!”
“河山!”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二团团长赵大山。
李家钰心里一动,刚想叫他进来,就听见赵大山在帐篷外压低声音道:“张副官跟我说了,八路军那边有回信了。”
张诚跟着掀帘进来,身后的赵大山裹着一身寒气,军帽上还沾着沙砾。他往帐篷里缩了缩脖子,搓着手道:“陈队长说,他们游击队今晚就往运城方向挪,想办法摸掉鬼子的两个前哨,给他们的行军添点堵。还说……要是咱们这边吃紧,他们能派一个连过来支援,从侧翼绕过来,打鬼子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