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臣请旨,夺其官身,追贬为庶民!查抄家产,充入军资!其直系亲族,虽不及死罪,但当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以此明正典刑,警示后人!”
几位老臣也纷纷附议,认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理完江文柏的罪责,御书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显凝重。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当年北疆的风雪与血火。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已是一片决然沉痛。
“江文柏罪无可赦,然我大周忠烈,更不容蒙尘!林家满门忠骨,岂能因小人之过而含恨九泉?”
时隔多年,林家彻底洗刷了多年来笼罩在头上的阴霾与质疑。
“陛下,安乐侯在殿外候着,前来谢恩。”内侍轻声通传。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沉沉叹出一口气:“那孩子……朕记得,身子骨似乎一直不太康健?”
侍立一旁的大总管郑九最是善解圣意,闻言便知陛下想起了林家男丁凋零的旧事,心里也跟着一叹,面上却只恭敬地低声应道:“陛下记得不错,林侯爷自幼是有些体弱。不过瞧着气色,比前些年倒是好了不少。”
“嗯,”皇帝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朕见见。”
两个时辰后,君臣奏对完毕。
皇帝站在高高的殿阶上,目送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出几分孤峭。
良久,皇帝才以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后怕的复杂语气,对身旁的郑九感慨道:“郑九啊,现在想想,真是……万幸。”
当年北疆虽然战事不明,但他顾念着林老国公的功绩,再加上林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优待林家。
他回想起方才林楠条分缕析、将朝局、军务、乃至人心都揣摩得透彻无比的奏对,那看似温和的言语下,每一步都藏着精准的刀锋。
“一帅之才,固然难得。”皇帝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可一个能将人心、权谋、局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自身却隐于幕后,片叶不沾身的……顶级谋士,更是百年难遇。”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尤其是,心还够黑,手还够狠的。”
这样的利器,若不能牢牢握在手中,那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郑九立刻躬身,恰到好处地送上马屁:“是陛下洪福齐天,天命庇佑我大周,才让此等俊杰为陛下所用。”
皇帝闻言,舒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可笑了几声,他又自己收敛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压低了声音,对郑九吩咐道:
“派一队得力的人手,去‘保护’好林楠。”
这样一个人,若是让他脱离了掌控,甚至去了敌对之地……皇帝觉得,自己往后恐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再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大方,念旧情的君主!
郑九心领神会,深深躬身:“老奴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林侯爷……有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