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查验后,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若是早来两日,多数弟兄……本还有救!”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江文柏的心理防线。
他嚎啕大哭,连声道歉,本就受了风寒,加上巨大的心理折磨,当场病倒,浑浑噩噩。
旁人只当他情深义重。
病体稍愈,又赶上林家老大的葬礼。
看着妹妹悲痛欲绝的模样,听闻朝廷因战况不明,无法对林老大论功行赏,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渴望坦白,寻求解脱,哪怕被妹妹打骂一顿也好。
可让他站出来在朝堂上作证,他却又懦弱地退缩了——他解释不清,为何在有约定的情况下,他会延迟那么久才赶到?他自认愚钝,编不出天衣无缝的谎言。
于是,他再一次,可耻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唯有良心日夜啃噬,最终,他还是在巨大的痛苦驱使下,向妹妹吐露了部分实情,卑微地祈求着一点惩罚,以求内心片刻的安宁。
而这,也成为了后续一切风波的开端……
“臣自知罪孽深重,负圣恩、负同袍、负至亲,日夜受良心啃噬,寝食难安,形销骨立,已至癫狂。”
“今终不堪折磨,愿剖肝沥胆,将昔日北疆战事中隐瞒之罪愆,一一陈于陛下御前。
“……臣之苟活数年,实如行尸走肉,日日煎熬,夜夜惊梦,终至神形溃散,再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今伏阙请罪,甘受国法制裁。万般责罚,凌迟斧钺,臣绝无怨言,唯乞陛下念臣家眷毫不知情,宽恕臣之妻儿老小。罪在臣一人,愿一身担之。
泣血叩首,伏乞圣裁。”
“啪——!”
奏折被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道:“江文柏!他人呢?!”
侍立一旁的大总管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回陛下,江大人……他、他在上奏之前,便已……已自裁谢罪了。”
“死了?”皇帝猛地抬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得大总管头皮发麻。
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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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会挑时候!一死了之?!他想得美!” 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朕的帅才!朕的精锐!就因为这么一个畏首畏尾、临阵退缩的蠢货,几乎折损殆尽!他现在一抹脖子,就想把这一切都勾销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皇帝盛怒之下,当即召集重臣,将江文柏的请罪奏折传阅廷议。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面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按《大周律》,江文柏所犯数罪并罚:其一,察敌通敌而不报,是为‘漏泄军情大事’,罪当斩;其二,受主将密令而违逆,是为‘从征违期’,延误军机三日以上,亦当斩;其三,其怯懦私心致数千精锐覆没、主帅殒命,依律……当判凌迟!”
兵部尚书随即出列,声音带着武人特有的铿锵与痛惜:“陛下,江文柏虽死,其罪难恕!此例若不开重惩,日后边关将校人人效其怯懦,我大周军法何以立威?上千忠魂,何以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