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配合着羞愧低头。
“嘿!”郑州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面露不虞,“谢老虎,你若是存了心来替你儿子喊冤叫屈,老夫现在就走!你就一个儿子,人家林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养大的,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要受你谢家这份腌臜气?”
他作势便要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把话放在这儿,今日是念在你老谢为人尚可,又顾及几家多年的情分,才肯来当这个中人。等会儿见了林小子,还不知要听他几句夹枪带棒的话!你心里若还觉得你儿子没什么大错,趁早歇了,两家痛痛快快退了亲,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谢擎见他要走,急忙起身拉住,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郑大哥,郑大哥!别动怒,你还不了解我?就是个粗人,嘴笨,绝无那个意思!”
“哼!”郑州到底还是被谢擎拉着坐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咳。只见林楠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缓缓走了进来。
他人刚到门口,便朝着主位上的郑州和谢擎躬身告罪,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郑叔叔,谢世叔,实在对不住。小侄这身子骨自幼便不争气,昨夜不知怎地又发起了热,大夫诊脉说是急怒攻心,开了方子嘱咐务必静养。下人们也不伶俐,竟让两位长辈在此久等,全是小侄的过错,给两位赔礼了。”
小主,
他这番话说的客气周到,可那“急怒攻心”四个字,直接就给了谢家一个难堪。
毕竟林楠因为什么而怒?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更微妙的是,林楠口中告罪的对象是“两位长辈”,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丝毫偏向站在谢擎身后的谢璟,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谢璟被父亲施以家法,本就颜面扫地,今日强忍着屈辱前来赔罪,又被晾了一个多时辰,心头早已憋了一团火。此刻听着林楠这番暗讽,更是气血上涌。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强行挤出几分愧色,顺着林楠的话说道:“小楠身体要紧,等些时候不妨事的。”
他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了懊悔:“此番确是我糊涂,做下错事,你生气是应当的。父亲也已重重责罚过我,我已知错了。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请你念在林谢两家多年的情谊,原谅我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言辞恳切:“我在此立誓,往后余生,绝不敢对婉清妹妹有半分怠慢,必当珍之重之!”
语毕,他竟一撩衣袍,对着林楠便是郑重其事的一个长揖到底,姿态做得十足,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诚恳”。
林楠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礼,既未避开,也未曾立刻伸手去扶。
林楠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躬身不起的谢璟,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哦?看来谢公子身体底子着实不错。被令尊‘狠狠责罚’后,不过一夜,便能登门我林家,中气十足地表演这一出……情深意切,悔不当初。”
他这话音刚落,被晾在一旁的郑州便觉得必须出面打这个圆场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长辈的架势:“行了行了,林小子,知道你心里有气,你阴阳怪气几句,也是应该的。可气出了,这正事总得解决不是?”
他试图缓和气氛,搬出旧情与既定事实:“谢家小子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生前看好的人选,两家又是多年的交情,难道还真要因为这么点事,就闹到退婚的地步,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么点……事儿?”林楠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慢慢玩味了一遍,随即抬眸看向郑州,竟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怪不得郑将军家中没有女儿,想来是送子观音也心慈,不忍见她们受这份‘小事’的委屈。”
郑州被他这一句噎得面色一僵:“你……”
谢擎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暗地里狠狠瞪了郑州一眼——还说他不会说话,这请来的和事佬张嘴不也把人气得半死?
找这么个大老粗来当真是失策!
眼见局面又要僵住,他连忙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语气诚恳务实:
“贤侄息怒,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讲话。空口白话更是难以取信于人,谢家绝非没有诚意。”
“这是我谢家为婉清侄女准备的一些赔礼与日后保障,白纸黑字,俱已写明。全当是我谢家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挽回此事的诚意,还请贤侄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