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笑着提醒:“爸爸,不抱抱女儿吗?”
他像是被惊醒,浑身猛地一颤。
他伸出双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笨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护士小心地把宝宝放进他怀里,指导着他调整姿势。
他接过那个襁褓。
那么小的一个婴儿,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显得更加迷你。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我看着他的侧影。
看到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颗巨大的、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跌落,正好砸在包裹着宝宝的小被子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哭了。
这个在我印象里,流血不流泪,永远强大、冷硬的男人,抱着他刚刚出生的女儿,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流着泪。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蹭湿了我的皮肤。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辛苦了……”
“老婆。”
“谢谢你。”
产房的窗帘没有拉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生命交织的、奇特的味道。
我疲惫至极,浑身像是散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而平静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胸前那个小小的人儿。
觉得过往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苦难挣扎,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
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是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