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潮汹涌的邀约

斩月盟的山门盘踞在断云峰中段,青灰色的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如一条沉默的巨蟒蛰伏在苍翠的林海间。

近日来,这条沉寂了数年的山道却骤然热闹起来,马蹄声、车轮碾石声、各色人等的交谈声昼夜不息,将这座隐世多年的武林盟地搅得沸反盈天。

“玄黄母精现世”的传言,不知是从哪处酒肆的窃窃私语里冒出来的,起初不过是三五江湖客的谈资,说那上古神物藏于西荒大漠的黑石城,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助武者突破桎梏、臻至化境。

可短短三日,这传言便如被狂风卷过的野草,疯长到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南境的毒宗遣了带面具的使者,北地的铁骑盟来了挎弯刀的骑士,就连久居东海岛屿的蓬莱阁,也破天荒地派了白衣修士踏浪而来。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断云峰上的斩月盟。

楚昭坐在盟中大堂的梨花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

这张椅子是三年前他接任盟主时,前任盟主亲手交给他的,扶手处早已被磨得光滑温润,此刻却仿佛带着冰碴,让他指尖泛起一丝凉意。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各种香料的奇异气味,那是来自不同门派使者身上的味道,有的带着南疆的潮湿花香,有的沾着漠北的风沙气息,还有的裹着海腥与檀香——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沉甸甸地压在斩月盟的梁柱之间。

案几上的拜帖已经堆成了小山,朱红色的封皮上烫着各大门派的徽记,有的张扬如烈火,有的阴鸷似寒潭。

楚昭的目光扫过那堆拜帖,最终落在最顶端的一封上。那封拜帖用暗金色的锦缎制成,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的光斑里,流转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封皮上没有任何徽记,只在右下角用银线绣了三个字:天机阁。

“盟主,”站在案侧的林月轻轻拂去拜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素白的手指与暗金色的锦缎形成鲜明对比,“这已经是今日收到的第三封天机阁的拜帖了。前两封都被门房拦下,以为是哪个小门派冒充的,直到这封送进来,才发现封蜡上有天机阁的云纹印记。”

楚昭“嗯”了一声,伸手将那封拜帖拿了过来。

封蜡是暗紫色的,上面的云纹印记细如发丝,需得凑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三朵纠缠在一起的流云,正是天机阁独有的标记。

他记得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天机阁是百年前突然崛起的神秘组织,没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也没人见过阁主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们能知晓天下秘闻,甚至能预测江湖大势。

但近三十年来,天机阁几乎销声匿迹,江湖上偶尔有关于他们的传说,也都缥缈得像个幻影。

“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我们?”楚昭将拜帖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宣纸,上面只有八个字,用朱砂写成,笔锋凌厉如剑:“玄黄之秘,愿与君共商。”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仿佛能闻到朱砂里混着的龙脑香气。

林月凑近看了一眼,秀眉微蹙:“天机阁向来不管江湖纷争,当年黑风寨血洗江南十三镖局,他们没露面;五年前北境铁骑盟吞并了七个小门派,他们也没出声。如今玄黄母精的传言刚起,他们就主动邀约,这实在太反常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这事儿和三个月前那桩案子有关。”

楚昭的指尖猛地一顿。三个月前,斩月盟下辖的流云镇发生了一桩怪事,镇上的铁匠铺老板一夜之间被人取走了心脏,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墙上画了一朵血色的曼陀罗。

后来他们追查下去,发现那铁匠铺老板年轻时曾在西荒大漠待过,而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来去如风,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腰间挂着一块墨色玉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泛起一点红。

陈墨的师弟当时恰好在流云镇查案,追了那女子三里地,却被她用一枚铜钱打穿了衣袖,铜钱嵌入旁边的老槐树半寸深。

“她的功夫路数很杂,像魔教的诡谲,又带着几分名门正派的底子,”师弟回来时脸色发白,“最奇怪的是,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从火山附近来的。”

“说到红衣女子,”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陈墨忽然开口,他手里正摩挲着一块半透明的玉佩,那是楚家的信物,通体莹白,里面隐有云纹流转。

此刻,玉佩表面竟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方才我摸到这玉佩时,它突然发烫,还闪过一点红光。”

楚昭抬眼看向他。陈墨是楚昭的发小,也是斩月盟的智囊,心思缜密得像绣娘手里的丝线。

他很少说没把握的话,此刻语气里的凝重,让楚昭心头的不安又深了几分。

“红光?”林月追问,“和流云镇墙上的血色曼陀罗像吗?”

陈墨摇摇头:“不像,那红光很淡,更像是……某种印记被触动了。”他将玉佩递给楚昭,“盟主你看,涟漪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