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洪武诸事后续

他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为何要与父皇争辩什么“爱情”?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皇后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朱棣和蓝玉。

“你们二人协理锦衣卫,明日便由你们送秦王入村。”

“入村之前,将他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尽数收缴,服饰换成粗布麻衣。”

“另派得力人手,日夜照看秦王。”

“不准他踏出杨留村地界半步,不准他欺压村中百姓,更不准他抢夺他人食物。”

“让他自己劳作,自己寻食!”

猪头般的朱棣瓮声问道:“娘,那若是二哥硬要跑呢?”

马皇后眼皮都未抬:“打!”

“从禁军中抽调一队人手,只要不打死,任你们施为。”

“便是打残了,也无妨。”

朱棣暗暗咋舌,点头应下。

马皇后继续吩咐:“调一队女锦衣卫同去,将邓氏一并送入杨留村。”

“与秦王一般待遇,不准携带任何财物,服饰亦换成农家样式。”

朱棣又问:“娘,邓氏若要跑呢?”

“她不会!”跪在地上的朱樉几乎是吼了出来。

无论他内心是否真的坚信他与邓氏是“爱情”,无论他是否认同马皇后的做法,此刻他都必须喊出这一句“不会”。

否则,先前与父皇的激烈争吵,对母后的那番辩解,全都成了笑话,成了欺君罔上、不孝悖逆的实证!

然而,马皇后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吼声,只是对朱棣淡淡解释道:“她若想出来,你们不必阻拦。”

“她是回秦王府吃山珍海味也好,还是回娘家哭哭啼啼也罢,都随她,不用管。”

“只有一条:待她回村之时,需由女锦衣卫仔细搜身。”

“任何银钱、食物,一概不准带入村中。”

朱棣闻言,心头倒吸一口凉气。

母后这一手,真是杀人诛心啊!

以邓氏那骄纵享乐的性子,能吃上两天粗茶淡饭的苦?

怕不是饿得慌了,便要寻机出来打牙祭。

可她吃得再好,也带不回去分毫……

啧啧,这日子,可怎么过?

朱樉显然也想到了此节,急声道:“娘!您这是要硬生生考验人性啊!”

“古之圣贤,乃至您素来敬仰的那位先生,何曾教过这般道理?他们更不会赞同如此行事!”

马皇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朱樉如坠冰窟。

“你暗中留下书信,嘱托邓氏,若你身故,便持手书来见你爹,说观音奴恳求‘自愿’殉葬之时……”

马皇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朱樉的心尖上,“可曾想过半分道理?”

此言一出,一直看似漠然的朱元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朱棡本能地就要上前阻拦,却见父皇脸上并无暴怒之色,只是阴沉得可怕。

他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心想顶多也就是踹两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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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朱元璋只是大步走到朱樉面前,抬脚狠狠将其踹翻在地,然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一句。

但他心中怒意翻腾!

这逆子!

若真让那观音奴“被殉葬”,后世史笔如刀,岂非又多了一条证明他朱元璋“暴虐”、“恢复人殉”的铁证?

这混账东西,只顾自己那点龌龊心思,何曾为家族声誉、为身后名想过半分!

马皇后没理会这对父子的动作,对朱棣和蓝玉吩咐道:“老四,蓝玉,你们现在便押送秦王回府。”

“顺便,将本宫的口谕,明明白白地告知邓氏。”

她微微侧身,在朱元璋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元璋听着,脸色变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马皇后又看向徐达:“魏国公。”

“臣在。”徐达连忙肃容应道。

“你去神策卫,调一队可靠人马,将秦王府给本宫团团围住。”

“明日,由你亲自护送秦王与邓氏前往杨留村。”

马皇后语气森然,“今夜,以及明日途中,他二人若有任何试图逃脱之举,皆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徐达瞪大了眼睛,心中骇然。

乖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自己去追打燕王这短短时间内,殿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竟让皇后娘娘下了如此决绝的命令?

他虽心中惊疑,但并未贸然应承,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兹事体大,需得陛下明确旨意。

朱元璋迎着徐达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达这才心中大定,躬身行礼,沉声道:“臣,领旨!”

众人领命,行礼告退。

“蓝玉。”马皇后忽然又出声唤道。

已走到殿门口的蓝玉连忙转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马皇后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你是标儿的亲舅父。”

“日后私下场合,不必如此拘礼,便和天德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大嫂’即可。”

蓝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

皇后娘娘这话,是真正将他视为自家人,是极大的恩宠与信任!

他努力控制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但眼中迸发的光彩却掩藏不住。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最近耐着性子读过些史书,知晓臣子面对此等殊荣时,应有的谨慎态度。

他并未立刻应承,而是将征询的、带着些许惶恐与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似不悦,但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蓝玉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向马皇后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大……大嫂!蓝玉知道了!”

马皇后微微一笑,示意随侍殿外的宫女进来,从她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攒盒,递给蓝玉。

“这里面是些檀木小香盒,用料尚可,样式也还新奇。”

“你家中女眷多,拿回去,让她们自己分着用吧。”

蓝玉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小小木盒重若千钧,脸上堆满了憨厚又讨喜的笑容,连声道谢,这才躬身退出了殿。

朱元璋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

殿内,终于只剩下帝后二人。

待殿门轻轻合上,他才转向马皇后,眉头紧锁,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老二给观音奴下药……究竟是在纳邓氏之前,还是之后?”

马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没有回答。

朱元璋沉默片刻,又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标儿早逝之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太子朱标的早逝,会不会与秦王朱樉有关?

他是否因争储无望而怀恨,进而对兄长下了毒手?

马皇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丈夫,缓缓道:“标儿早知你会有此一想。”

“他让我转告你:若凡事皆以恶意凭空揣度,只怕最终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他还说,”马皇后嘴角微扬,带起一丝无奈又疼爱的笑意,“若因老二对观音奴下药,便疑心他也会对兄长下手。”

“那照此逻辑,他是否也能怀疑,你这位父皇是那晚年多疑的汉武帝,因惧怕太子势大,而……”

“行了行了!”朱元璋没好气地打断,笑骂了一句,“这小混蛋,连他老子的玩笑都敢开!”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那抹沉重的阴郁却消散了不少。

有些猜忌,一旦被点破、被用更荒诞的可能性对比,反而显得无比滑稽了。

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起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老四那张破嘴,到底对天德说了什么混账话?”

“天德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若非气到极致,失了理智,断不会将老四打成那般模样!”

“咱方才都疑心天德要学那曹孟德了!”

朱元璋是真的好奇。

徐达的沉稳持重,他是深知的。

能让他不顾君臣之分、翁婿之谊,不顾可能引发的帝王猜忌,将一位亲王殴打至此,那话得有多“毒”?得多“混账”?

连后世天幕调侃他“草民朱重八携贱内马氏、长子标拜见永乐大帝”时,他虽恼怒,也未气到那般地步。

马皇后闻言,只是提起茶壶,又为朱元璋斟满了一杯热茶,氤氲的茶香缓缓升起。

她依旧没有回答。

朱元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再看看面前那杯被斟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的茶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喃喃低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好笑,更有几分后怕:“连你都不敢告诉咱,那小子说的话,怕是混账得能要了他的小命吧。”

马皇后垂眸,默认。

有些话,一旦说出让帝王知晓,便再无转圜余地。

此刻的沉默,便是对儿子最大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