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可笑到,我连笑都笑累了,“我懂了。因为你也偏心你儿子,所以你当然能共情她。”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软肋。她顿了顿,又说:“不..不是,是雅晴,太内向了,梓维更活泼。”
“痴线。”我不欲和她多费口舌,放下勺子,轻声道,“雅晴不是内向,她是没有安全感,所以不敢和你说话。至于你儿子,他大概率有ADHD。anyway,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good luck to you.”
“阿遥!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姐姐紧随其后跟上我,我甩开她的手去结账,付完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餐厅旁边的便利店,取了四十万日元,装进两个信封。
再出来时,姐姐还站在原地,神情茫然,她追上前问我:“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说梓维!男孩子活泼点很正常!你为什么总说他有精神病!”
“闭嘴。”我冷冷看了她一眼,“我不想管你儿子怎么样,你觉得他好,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二十万给你,这两天用。”我把信封塞给她,“另外二十万,是给雅晴的红包。”
她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个信封,“阿遥,给雅晴的红包我收着,我自己就不要了,我有钱的,而且我明天就回澳门了。”
“拿着吧,也不多,就当买机票。”我又把信封塞给她,接着说,“但如果你敢把雅晴的二十万给你儿子,那他会变成gay,还是零。”
她瞬间震惊又愤怒,声音也提高了,狠狠把两个信封摔回给我,“司遥!你怎么能这样说梓维!”他也是你的外甥!你怎么能诅咒他!”
我看着她,目光冷静而清晰。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见她不识好歹,也不再多管闲事,只是把给雅晴的信封塞进了她包里,“我只是提醒你。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一定会把钱给他。”
她愣在原地,手指死死抓着包带,嘴唇发抖。我转身去停车场,没有再看一眼还在餐厅门口傻站的姐姐,开车离开。
这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不久前和爱佳一起去大阪天满宫时抽到的签,那是一张中吉签,签文里有关感情那一行,写的是,“不要在没意义的情感中浪费时间”。天神大人说的很对,我曾努力拯救过姐姐很多次,她给我的答案,永远是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继续对她浪费时间和金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在京大的第7个学期也很快结束,随着暑假一起来的,还有爱佳顺利通过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成为了我指导的,第一个毕业的phd。
毕业典礼上,她穿着传统的袴与我合照,拥抱着我热泪盈眶,又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Artemis教授,我通过了日本航天局的面试。”
爱佳说这句话时,眼里闪着泪光,比京都7月正午的日光更加热烈。
她抱着我不肯松手,正绢和服光滑的布料贴在我手背上,带着一点檀香混合鸢尾花的香水味。
她擤了擤鼻子,像是怕被其他人看见哭,把博士帽的帽檐压的低了点,笑着对我说:“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录取邮件,我想第一时间和您分享,Artemis教授。”
“太好了,恭喜你,爱佳。”我也抱住了她,又问,“具体的岗位是什么呢?”
她点头,笑容更喜悦,拿出手机点开邮件给我看,“岗位是深空探测任务的科学载荷系统工程师,隶属于宇宙科学研究所。”
我和她一样开心,重重拥抱了她,我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百合花振袖和服和绿色袴,长发梳着侧花苞头的女孩,一想到,她即将成为JAXA的工程师,心里就说不出的开心和自豪。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的消息。”我比拿到Gruber prize的奖金时更加开心,“我来预定餐厅,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我要好好为你庆祝。”
我当然知道爱佳有多优秀,这三年多来,她在各种会议上从不说废话,一开口就能把问题切到最核心的人。她的博士论文我看过无数遍,在极端条件下的辐射转移和致密天体物质状态方程约束做得完美到让人毫不怀疑,这可能出自一个终身教授之手。
可正因为如此,我也一直以为她会按她自己说的那样,留在京大,做一个“尽量不和人打交道”的老师。
“但是…爱佳。”我笑笑,有点好奇又不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开会,你不喜欢跟人协调,你希望可以继续留在大学里,只教书,只做你自己的研究,对吗?”
“是的,Artemis教授。”她笑笑,“嗯…说实话,在过去这三年,这也是我的目标,我一直希望,能成为一个,像您一样的教授。”
“但是他们给我的岗位…”她的笑容里还带着兴奋,还有向往,“太符合吸引力了,完全就是我最擅长的专业内容。而且工程师,我想,应该不会经常需要和人打交道吧…”
她继续给我看她的offer,认真对我说:“入职后,我会首先负责日本航天局和欧航局的下一阶段深空探测项目,即Aurora Voyager之后的木卫四探测。工作内容包括载荷需求分解、科学指标到工程指标的映射、误差预算、观测策略模拟,还有和欧航局的工程师们对接数据管线与在轨标定方案。”
我露出赞许的微笑,点点头,“是的,这真的非常非常好,虽然我不负责这个项目,但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依旧是Iseylia,并且Samuel Fester von Keller教授,你一定还记得他,他也会参与轨道动力建设环节。你要小心,他是一个非常完美主义,甚至有点…吹毛求疵的人。”
“我明白。”她点头,继续对我说,“教授,我有点激动,我可以以正式工程师身份,作为日方载荷团队的接口人之一,和Keller教授、还有Iseylia教授一起继续推进这个联合探测项目。”
她说到“Iseylia教授”时,眼里的崇拜更清晰,但语气明显轻了一点,像提到神明会下意识放低音量。
“真的祝贺你,笹原博士。”我帮她调整好博士帽,“曾经,在和Iseylia教授一起参与Aurora Voyager项目的时候,她跟我说,有一天,我的名字,会跟随探测器一起,飞跃地球,前往最广袤的宇宙。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不只是你的名字,你自己,也一定会前往最广袤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