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应中方要求,评估过十七家本地零部件供应商的样品。”
他示意助手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箱,拿出几份文件和几个装在透明袋里的金属零件。
“刹车盘,材质不均匀,高速制动测试出现裂纹。”
“齿轮,精度差两级,噪音超标,寿命只有标准件的三分之一。”
“最简单的橡胶密封圈,耐老化性不合格……”
他将零件逐一摆在旁边的工作台上,金属磕碰发出清脆却令人沮丧的响声。
“强行使用这样的零件,是对奥迪品牌的伤害,更是对消费者安全的不负责任。我们认为,现阶段从德国进口,是唯一符合商业逻辑和质量要求的选择。”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榔头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几个陪同的中方技术人员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张兴业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那些关于“基础差”、“需要时间”的话,在冰冷的德标零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没办法,此时的中国汽车工业停滞落后了足足近二十年时间。
沿承苏联汽车工业生产线后,后续因为一系列缘故,中国的汽车工业几乎没有任何的发展。
更别提追上国际水平了。
邵维鼎对此心知肚明,他拿起那个有裂纹的刹车盘,对着光看了看。
裂纹细如发丝,却足以断送一辆车的安全。
他放下零件,目光从施密特严谨的脸,移到张兴业紧抿的嘴唇,再扫过车间里那些默默工作的中国工人。
“施密特博士,”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在这清冷的车间里投下一块石头,“我同意,质量是生命线。”
“但我想请教另一个问题。”
施密特恭敬道:“您说。”
邵维鼎摊摊手道:“如果因为全部零件进口导致成本居高不下,最终一辆奥迪也卖不出去,那么,我们把质量标杆竖得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奥迪来到中国,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成为永远只能展览的样板,还是为了真正跑进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