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妍收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叶晨则是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听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这些声音,他听了将近十年,从战火纷飞到硝烟初散,从两个陌生的人走在一起,到成为一家人。在感情上,他其实更能够接纳的是顾秋妍,所以他不会有原宿主周乙的那些个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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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间,国党接管哈城已经一个多月,眼瞅着就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以陈景瑜为首的国党特务,对哈城的地下党进行了大肆的搜捕,军警宪特几路人马同时出动,抓人、审讯、枪毙,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从通化回来后,叶晨和老魏短暂接头,之后两人便没怎么再联系,毕竟外面的风头太紧,全城的地下党都进入到了无线电台静默的状态,不是有突发情况,都坚决不会去启用。
时间来到了一九四六年三月九日,哈城的春天来的比往年都晚。
松花江上的冰还没有完全化开,一块一块的浮在水面上,像碎掉的镜子。街道两旁的积雪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空气里还是冷的,但是那种冷和冬天的不一样,冬天的冷是死的,春天的冷是活的,你知道过不了多久,暖风就会从南边吹过来,把一切都吹绿。
叶晨站在办公桌前,望着楼下那条车马稀疏的街道。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历史上的今天,在叶晨的脑子里,比任何密码都要深刻。因为如果没有任何变数的话,今天将会有一个重要的大人物会被暗杀。
提到李兆林这个名字,东三省以外的人会比较陌生。他是东北抗联的创建人之一,抗战以后出任滨江省副高官,哈城中苏友好协会会长。
对于哈城来说,他是一面旗帜,是这座城市的魂。而今天,有人要拔掉这面旗帜。
在原本的历史上,今天下午,李兆林将军将会被国党特务以“商谈要事”为由,骗到水道街九号,在那里被杀害。
凶手是潜伏在哈城的国党特务,他们用氰化钾和利刃,夺走了这位将军的生命,那是这座城市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后世,哈城将他遇害的水道街,改成了兆林街,道里公园更名为兆林公园。
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这位英雄遇害的事实。叶晨之所以一直拖着没返回现实世界,为的就是拯救这个意难平,见证这座城市成为共和国长子。
在哈城的这些年,叶晨见过太多死亡,送过太多人。有些人能救,有些人救不了。但是今天的这个,他救定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刘奎推门进来,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警察制服,腰里别着枪,精神头比前阵子在通话的时候好了不少。
鈤夲人投降之后,伪满警察厅被接收改组。叶晨因为手里没有血债,又在抗战期间做过不少有益的工作,所以哪怕是哈城的正权频繁更迭,他也依旧是被留用,继续在警察系统里任职。在保护自己这一块,没谁比他更精通了。
刘奎也跟着留了下来,还是跟着他,机要股长的位子没动。当初叶晨光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这两年混日子混得心安理得。
鈤夲战败投降后,新正权一进来,他果然什么事也没有。写了几份交代材料,交代了在伪满时期的工作,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提。
上面的人看了材料,又查了档案,认定他属于“一般伪职人员”,没有血债,留用观察。刘奎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他知道是谁救了他。
“科长,车备好了,什么时候走?”刘奎站在门口问道。
叶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然后他开口道:
“现在就走。”
他从桌上拿起那顶深灰色的礼帽戴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揣进怀里。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材料,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查到的证据。照片上的那些人,那些名字,那些常在水道街、地段街、买卖街的据点,他一个一个的查,一个一个的确认,今天是收网的时候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几个新招的年轻警察,看见他们,赶紧侧身让路,低着头叫了声“周科长”。
叶晨点了点头,脚步没停,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台阶下面。司机是老张,当年给特务科开车的那个,鈤夲人投降后,他也留了下来,还是给叶晨开车。他看见叶晨出来,赶紧掐了烟头,拉开车门。
“去水道街。”
车子发动,驶出警察厅大院。刘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叶晨一眼,然后说道:
“科长,咱们的人已经在那边布控好了。都是便衣,带了家伙,一共十二个人,分散在路口和对面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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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李兆林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从照片也知道他的模样。
他是东北抗联的创始人,在白山黑水间打了十四年仗,是和杨靖宇、赵尚志齐名的英雄。抗战胜利后,他放弃了一切,来到哈城,做着一个副高官该做的事。他不怕死,怕的是这个国家还没好起来就死了。 轻文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