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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句中国的古老格言,现在的远东形势,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个变数,整个远东的政治格局必然会发生重大变化,甚至会对欧洲局势造成深远影响。

而这,也正是英国政府现在处理中国问题时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主要原因,在给驻华外交官下达的训令上,英国外交大臣格雷爵士明确表态,只要中华民国不与德国结成军事意义上的同盟,英国政府将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避免使远东局势陷入“不可挽救的灾难之中”,当然,另一方面,作为必要的预防措施,英国也加强了新加坡、香港的海军力量,必要时可以参加列强对华实施的“特殊管制”。

“特殊管制”,这就是瓜分的委婉称呼,其实早在1900年“庚子拳乱”的时候,英国国内不少人就在叫嚣瓜分中国,把中国变成英国“王冠上的另一颗宝石”,但是当时的国际形势对英国很不利,一方面,英国正陷于南非英布战争的泥淖中,军事力量被牵制住了,另一方面,沙皇俄国正处于国力的强盛期,又与中国近在咫尺,并且趁着当时的混乱独占了中国的东北地区,这个时候瓜分中国,只能便宜了俄国以及那些对英国不满的国家,所以,当时的英国政府坚决的反对瓜分中国,也正是在英国的策划下,通过那个僵尸一般的满清王朝,中国被列强“共管”了,而且随后,也正是在英国的策划下,一场争夺中国东北的日俄战争爆发,过于强大的俄国被英国借着日本的手削弱了,与此同时,日本也遭到了削弱,崛起势头放缓,俄国与日本不仅都成了英国政府这个借刀杀人战略的牺牲品,同时它们也被英国牢牢的捆上了自己的战车。

作为世界头号强国,英国确实拥有一批优秀的政治家和战略家,而英国也正是靠着这些人制订的战略和政策一步一步走向强盛的,但是现在,在应对远东局势的剧烈变化上,英国的战略家和政治家都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这是英国衰落的原因,还是对手过于厉害的原因?朱尔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的主要注意力放在如何破坏中、美、德“友谊”的事情上。

“德国打算退还部分庚子赔款么?这个消息太让人意外了。我一直以为,在当年的那场‘庚子拳乱’上,德国受到的伤害最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德国军队从本土出发远征中国时,德国皇帝陛下曾经在军港发表了一场著名的讲话。”

朱尔典思来想去,决定先挑拨一下,离间一番,毕竟,他的这段话说得都是事实,德国公使显然无法否认,而且,德国在对中国的野心上也不比日本差,只不过受制于欧洲局势,最近几年才不得不将战略目标由军事占领转为经济占领。

“朱尔典先生,过去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以及将来,我相信,总统先生也是赞同我的看法的。”

德国公使雷克斯得到翻译的及时提醒,于是很不客气的打断了朱尔典的话,这在外交上是很无礼的举动,但是德国公使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不要影响那位总统先生的好心情。

两位公使在回首往事,展望未来,赵北也站在一边,听蔡廷干翻译他们的对话,他很快就明白英国公使想说什么了,对于英国人的举动,他很不以为然。

当年清廷利用义和拳运动对抗洋人,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被清军虎神营士兵击杀,这使德国举国上下群情汹汹,而在德国军队从本土出发准备远征中国报复的时候,德国皇帝发表了一通著名的讲话,在那讲话里,中国的形象非常的不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如果在外交场合公开谈论的话,那就是外交事件,难怪德国公使会不顾外交礼节打断英国公使的话了。

但是在赵北看来,英国公使的这个做法非常的拙劣,因为无论过去如何,赵北都不会去理会,他更看重的是现在的利益,就像德国公使说的那样,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以及将来,不管英国打算做什么,现在中国必须取得强国的帮助,英国指望不上,也就只有德国和美国可以选择,而其中又以德国最为“热情”,赵北当然不会在意德国过去做过些什么。

一名出色的政治家、战略家,必须学会选择性的遗忘,连日本和俄国都能握手言和,中国和德国为什么就不能合作呢?

“对于德国公使先生的看法,我个人完全赞同,没错,对于各国关系来讲,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以及将来。中国有句诗说得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目光应该向前,而不是向后。”

赵北适时出来打圆场,再让两位公使说下去的话,这场茶话会恐怕就会变成斗争会了,虽然“以夷制夷”正是他的目的,可是吃相不能太难看,毕竟,英国的国力摆在那里,日本那条远东看门狗也不是善类,赵北固然想与德国合作,但也不想与英国彻底闹僵,毕竟,第一次世界大战还差五年才爆发,现在确实不是“远东狂人”发飙的好时候。

“总统先生说得不错,目光应该向前看。对于各国政府来讲,最重要的是参与远东贸易,政治其实是为贸易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