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燕王喜不耐地挥了挥袖子:“把这两个火盆都撤了, 寡人实在受不得呛死人的烟熏味儿!”
“王上使不得啊!”宋大监劝道,“辽东乃北境苦寒之地。此次来得匆忙,行宫的条件也远不及蓟城的王宫,来不及预备红罗炭和银丝炭,还请王上不要介意。待局势好转,我军重整旗鼓,相信很快便能一举夺回王都。”
宋大监自打八岁起就随侍在燕王喜身侧,可谓是宫里资历最深见识最多的老人了,自然是拣好听的说。然而事实上,燕国领土丧失大半,燕军的粮草皆已出现了严重短缺,将士们连吃饭都成问题,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人手去搜罗上好的木炭呢?
“算了,是寡人异想天开。如今都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有什么体面可言……”燕王喜又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报一丢,“收复失地谈何容易!看看,又是连失两城、损兵折将……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寡人就要沦为亡国之君了。”
宋大监赶忙说道:“王上慎言!太子殿下足智多谋,又有太傅大人从旁协助,定能挽救颓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燕王喜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心里乱作一团。
宋大监的安慰之言一点作用都没有,易水一战大败,燕军主力所剩无几,他这人再昏聩,也不至于糊涂到连目前的局势都看不出来。
正在这时,鞠武步履匆匆来报:“代王嘉的信到了。”
于是宋大监立马退下,留君臣二人单独议事。
“怎么样?能借给我们多少兵马?”
面对燕王喜急切的询问,鞠武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代王表示,最多还能调两千人。”
燕王喜霍然站起,脸色霎时变得不那么好看:“两千?这么点人能干什么?真到了战场上,给寡人护驾都不够!燕赵乃兄弟同盟,赵嘉又与我们结了姻亲,理应在抗秦之事上互相协作。危难关头,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不禁越说越气,又甩袖落座:“不行,寡人再修书一封,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多出些兵马!”
“王上,且听臣一言……”鞠武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如今赵国深陷水深火热之中,都城沦陷,国君被俘,代王嘉临危受命于天,情况不比我们好。他之所以躲在代郡不出来,想必也是自身难保,能匀出两千人给我们已经不错了……何况他这么做,也是看在太子妃的份上。”
当年赵嘉的妹妹赵柔能嫁给燕太子丹,亦有他本人大力支持的缘故。
燕王喜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倒也不完全是……”鞠武微皱着眉,斟酌着用词,“代王嘉在信中提出一个建议,或可解燃眉之急,就看王上愿不愿意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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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飘起了鹅毛大雪,太子丹裹着貂裘,披一身银装、踏一地白皑回到了自己殿内。
房里一灯如豆,他进门时微微一愣:“先生?”
“老臣夤夜来此,怕是打扰太子休息了。”鞠武跪坐于案前,案上随意摆放着几件酒器,像是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