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於期默默叹息了一声,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段身陷囹圄的日子令这孩子心力交瘁,精神无时不刻不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稍有轻微响动便会惊醒。
“是你啊……”看清面前之人后,成蛟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搭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缓缓起身向樊於期致谢。
“军中条件有限,等我们回到咸阳,一切都会好的。”抛开君臣从属关系,樊於期不禁觉得成蛟很多时候比他哥哥更招人疼。
小政啊,终究还是太要强了……
“你无须解释,我都明白”成蛟懂事地笑了笑,“军医大多擅长治疗伤病,且军营里本就缺医少药,有限的药草理应让那些伤员先用。我不过是夜里失眠,偶尔梦魇盗汗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等回了咸阳,喝几副安神汤就没事了。”
成蛟说完,见樊於期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樊於期只好拿出那份赵国的档案:“这是在嬴涯的军帐里找出来的,您应该看过吧?”
成蛟点了点头,这份档案公子涯早就给他看过了,还说了一大堆针对嬴政和太后的污蔑之词,不过他是一个字都不可能相信的。
“这不用想就知道是十一叔呃,我是说叛贼嬴涯,肯定是他伙同赵国捏造出来的,他还想拿这种东西糊弄我跟他们一起造反,我才不会上当呢!”成蛟目光清澈透亮,他的态度亦再明确不过——坚决不信,坚决不干。
拥有这样一双纯净且坚定眼神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谋逆这种事?
“实际上,目前的情况对您很不利……”樊於期微微叹息,决定将实情告之,“嬴涯死了……是自杀。”
“自杀?!”成蛟果然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樊於期。
十一叔的死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此次叛乱是他一手策划,一个为了达到目的都能用诈死这种无耻手段,甚至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算计,这样一个小人居然会自杀?
“他妄图用袖箭偷袭我,没有成功,便当场自行了断了。也怪我不留神,否则……”
“这不是你的错……”成蛟打断他的话,紧接着跌坐在榻上,“十一叔是叛乱的幕后主使,亦是证明我无罪的最有力证人。现在他死了,便无人替我作证了。”
“原来您都知道……嬴涯选择以自杀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一生,无非就是自己活不成了,还要拉着无辜之人做垫背过,当真是可恶至极!不过,也无须太过忧虑,您和王上手足情深,王上会相信您的。”樊於期出言安慰道。
“王兄自然是相信我的。”只有想到嬴政,成蛟内心才会稍稍宽慰一些。
是啊,樊於期此次亲临战场救他于水火,不用想也知是王兄的授意,王兄无时不刻不在牵挂着自己的安危,而自己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心灰意冷,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