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云杪也是半分坚持不住,尽管心里一直叫嚷着说别睡呀再等等,身体却在封珩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决绝般地昏睡了过去。

那一瞬封珩很快地伸出手触上了云杪的胳膊,挽留似的拽住了她,手指都发着颤。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云杪只是睡着了,于是松了手,须臾又不自觉地去感知她的鼻息,浅浅的稳稳的。

终于,他将手慢慢垂了下去,头也微微低着,一副颓然之态。

自回府知晓云杪不见了他的情绪就一直压着制着。怪自己,明明答应了她说要早些回府的,却在宴上耗着时辰算计那个匡修白带回来的巫师。他若能早些回来,云杪该是在欢喜地吃他带回来的炙肉,还要夸着,说他带回来的最好吃呀,谁也比不上的。

他迟了,她人就在地上落着,连发丝都脆弱。若是再迟些呢……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里念着,是他不好,是他不好,日后绝不会再迟。

本是极为燥烈的,去酒楼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血腥,他要匡修白死!眼里全是浓稠的化不开的杀意,在路上就吩咐人将郡王府暗暗地围住了,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待走进酒楼,瞧见那地上的人,心蓦然就沉下去了。

他可以孤注一掷,云杪不可以,他要好好护着她的啊。于是极力地压制心中的暴烈,去抱她,带她离开。

他也不知云杪是那样轻的,身子单薄,自己轻而易举便可将她放进怀里。她唤他,说回府吧,眼里满是担忧,他想云杪是怕他惹了匡修白,怕匡修白回头就咬他一口。

即便是回府,中了软骨散的人啊,还是要强撑着,告诉他她没事的。

封珩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周身也沉寂如夜,唇紧紧抿着,面色阴晴不定。直至天擦了亮,窗外的晨光轻轻沾在他的衣角,这才起身离开,悄然地。

云杪沉沉地昏睡了许久,再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掀开床帐,眯着眼透过窗子看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嗓子发干,说话的声音微哑,她习惯性地叫了声“咸清”,没人应,也没人走过来。

自己裹着衾被下了床,脚踩在地上还是有些软绵绵的。她缓慢地移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入喉,嗓子滋润了许多。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扇开开合合,随即里间的门也开了。咸清端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云杪下了床,急忙放下手中的白瓷碗去扶她:“小娘子怎么就起来了,师傅说要多养养力气的。”

“不碍事的,”云杪扯了扯嘴角,“封珩呢?”

咸清挽着云杪往床边走:“午时宫里来人叫走了,也不知是何事。不过要回来怕是路上得耗些时候了。今早天还是晴的,过午就又落了雪,现下还飘着呢。”

云杪点点头,回到床上。咸清点了灯,屋子里亮起来,云杪一下便看到了木椅上放的纸袋,是炙肉。

咸清顺着云杪的视线看过去:“是昨夜珩哥儿带回来的,早凉了。”

云杪心疼了:“我该吃了再睡的。”

咸清:“这也由不得小娘子啊。”

她把汤药端在云杪面前:“小娘子要同我说说,昨夜里是怎么一个人就出了府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