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垣弋半睁开眼,殿里的灯熄了,乘着月色的窗很远,他看不清虞砚池,但他知道虞砚池在身边。
虞砚池就趴在床榻沿,贺垣弋握着她的手,她走不开。她趴着休憩,却没有睡着,能清晰地听见贺垣弋每一声呜咽。虞砚池说:“告诉你,你就乖乖睡觉,别乱做梦,好吗?”
贺垣弋晃了神。
虞砚池给小月讲过睡前故事,贺垣弋今日和小月差不多,她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第一回碰见贺垣弋,他问过自己长灵的名字。
虞砚池讲故事很温柔,“我的长灵叫墨阁,是团小灵火。我忘了它什么出生,只记得它陪了我很久。它初次化形的时候在我手心上坐着,只有小小的一团,我知道它平日住在我的眼睛里,陪我练功,也陪我睡觉,它不喜欢我流泪,所以我不流泪。它很乖,很上进,很厉害,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我觉得它很懂我,是我的朋友。”
贺垣弋已经醒了,他听着虞砚池讲故事,觉得这才是一个梦。
梦里的虞砚池,怎么会把长灵当朋友啊。
“可是我没能留下它,让它被抢走了。它有了别的主人,可能会忘了我……就像我忘了哥哥一样。”虞砚池脑袋动了一下,让被褥陷得深了一些,那痕迹在黑夜里看不见,“你说得对,我有哥哥。我哥哥叫虞清樾,我们的家在天南,应该是我走失那天吧,王宫出事了,左渠叛乱,听说爹娘和哥哥都死了。”
“后面的事我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但是忘的是以前的事,她被人带到宫及羽面前,宫及羽给了她新的名字和住处。她渐渐听宫及羽的话,开始修行,她的修行很痛苦,因为她只是铸刀之质中被挑选的某一环,她要承的是超于躯体所可以承的熔炼,在“必须变成宝刀”的暗示之下,变得坚硬、锋利而冷漠。
她被畸形地、加速地实则是邪恶地铸造,和同龄人走的路有了偏差,走到如今,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