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要经过一处回廊,一个月亮门。经过月亮门时,一个男人从月亮门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素玉吓了一跳,定晴一看,原来是马夫利支何。
利支何三十多岁,个子很矮,头大眼小嘴唇厚,皮肤粗糙黝黑。
“他咋样了?”利支何的唐语里带着深厚的高句丽口音。
“没咋样。”虽然同为高句丽人,但素玉对利支何并无亲近之感,相反,还有点讨厌他,她总觉得利支何行事猴头猴脑,上不得台面。
利支何冷哼,“快死了吧?”
素玉懒得跟利支何说话,板着面孔越过他,向前走去。
“你可以给他的药里加点东西,让他早点走。”身后,传来利支何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清楚。
素玉脚步一顿,利支何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又不是没干过。”
素玉闭了闭眼,加快速度向前走去。回到房间,素玉和衣倒在睡榻上,昏昏睡去。她睡得极不踏实,一个接一个地做着梦。
她梦见自己和母亲在家,整日提心吊胆地等着前线的消息,一次等来了哥哥的死讯,一次等来了父亲的死讯。
她梦见王都平壤被攻破,唐军抓了好多平壤人,押解他们来唐土。她梦见母亲生了重病,病死在来唐土的路上。
她梦见自己给李去奢下毒,李去奢的母亲要人押她去官府,李去奢阻止了老夫人。当时场面一片混乱,老夫人命人拿来土浆甘草汤给李去奢灌了一碗又一碗,李去奢狼狈地呕吐,她被人按住,在一边恨恨地看着。
她梦见李去奢带她去东市给老夫人挑选生辰礼物,回来的路上遇到惊马,眼看着惊马就要踏到一个吓呆了的小孩,她冲出去抱住了小孩,下一刻,李去奢抱住了她。千钧一发之际,李去奢带着她和小孩脱离了险境,她在李去奢的怀里抬起头,正对上李去奢关切的目光。在梦里,她的心因为李去奢的目光,怦然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