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躺一起,好好养病。”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很好。”林琅转回头来冲唐玉树笑,揶揄起了唐玉树:“怎么?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自信?”
唐玉树也随他一起笑了笑。笑完,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什么时候啊?”
“什么?”
“……妈妈的祭日。”
“后天。”
“为什么不肯回去啊。”
“因为我……想到就怕。”
唐玉树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
她想杀了自己的同时,也想一并杀了自己的儿子。
得到林琅“怕”的这个答案之后,唐玉树久久没说话。
林琅稍微往自己怀里缩了缩的时候,唐玉树才回过神来:“当时你恨她吗?”
“恨……不起来,只觉得恶心。”林琅蹭着唐玉树的体温:“我告诉别人:当时她的血溅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只觉得恶心——没有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他们只说我冷血、无情。他们皱着眉头指责我:那可是你妈啊!”
“那可是你妈啊!”
其实她的自杀是有征兆的——如果幼小的林琅懂的话。
她终日都惯于重复着几句话:“你爸死在果园里了!”、“我死了算了!”、“我带着你死!”、“等那个死人从果园出来,发现咱俩早都死了!”——那些激烈的言辞幼小的林琅还都听不懂,只是暂放在自己脑海里,在女人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记成了固定词组。
但在她拉着自己摔到地面上的那一刻,林琅一下子都明白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溅到的她的血,只觉得恶心。”——所以,如我所愿:我的精神世界里出现了一场能冲涮掉一切的大雨、和一个“大雨”。
“怕,那就不去。”唐玉树用手顺着林琅轻薄的脊背。
“我也很想‘不怕’——甚至我知道,那就是一道坎儿。如果有一天我迈过去了,原谅了她……或者说……克服了自己,我就不会尿床了,不会有精神问题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能好好地活了。”
唐玉树说:“那你愿意试试吗?”
林琅没说话。
唐玉树又说:“你一个人不敢走的话……我陪你走一趟呢?”
林琅抬了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