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琅产生出了一种近似于“死皮赖脸”的处事习惯——先预设好自己将会遭遇的恶毒,然后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任凭你们如何传说,也不作辩解也不显露分毫悲伤或者恼怒——化身成一团没什么反作用力的海绵,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施暴者的乐趣。
非常有效。
除了“再没尿床”这个好事之外,还有一件让林琅心情愉悦的事情发生——之前说过对林琅的长篇小说有兴趣的那个“温文图书”的编辑,专程定了一趟来成都的行程,约了林琅这周三见面,面谈小说的签约事宜。
距离自己的梦想进了一大步。
纸媒时代已然末造。
2016年,含高校学报、公报、政报、年鉴在内、全国共出版期刊10084种。与上年相比平均期印数下降494,总印数下降629,总印张下降943,定价总金额下降434——纸媒时代的风云变幻从数据中可见一斑。
庞大犹如温文集团者,也纷纷开始自断臂膀,腰斩了诸多文学类杂志;众家媒体开始付诸精力在各种新媒体平台开发和经营自己的官方账号,企图不被这个飞速变化的信息传播时代抛之于后;网络红人越来越多,网络事件越来越纷纭;海量的信息像病毒一般侵袭着人们的碎片时间,依托着虚拟传播环境迅速地渗透着每个人的生活。
半年前赵妍妍因为一组照片获得网友的关注,一个月后她的个人美妆品牌便迅速上线;不到三个月后温文便为她出版了一本书。
作为那本书的“代理孕妇”,林琅曾有幸和赵妍妍见过一面——一个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的女孩儿,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跟林琅分享成名后的心情:“出版社嫌老娘字儿写得丑,居然给我寄了好几本儿字帖逼我练字儿,说是怕签售会啥的写出来影响个人形象——我能有啥形象?我有啥形象那不都是别人给我套上的吗?”
林琅试图恭维她:“因为你那组照片拍得漂亮又有气质,大家自然觉得你应该是个文静端庄的大家闺秀啊……”——恭维得有点失败。
好在当时赵妍妍也没多想,只是大大咧咧地笑着冲林琅吐烟圈:“那是我朋友的朋友缺个模特,给我100块钱一下午,瞎拍的!你说我没你这一身才华,高中就戳了学去当厂妹养家。谁知道那么突然就红了?现在经纪公司要给我出书,还得找你代笔——我也觉得对你来说不公平。但你也别怨我——给你的钱管够,我自己现在也就想着能捞多少捞多少。反正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回厂子里打工了——你知道吗?我们厂子里女澡堂的门上有条缝儿,是厂长刨出来的——你说,恶心人不?”
“是啊。别回去了。”林琅躲开她嘴里的烟味。
赵妍妍后来发展也算不错——纷至沓来的商业合作机会、广告、甚至于尝试涉足影视圈。
林琅还记得自己朋友圈里有个赵妍妍的“粉丝”,在赵妍妍的美妆品牌上线新产品的时候,发布过这么一条动态——“虽然知道是贴个牌子的三无产品,但是要支持一下我们家美妍!”
林琅当时看了觉得好笑,但又不得不承认——羡慕。
c值:商业性价比。她拥有,她便拥有了大好前程。
这是一个可笑又荒谬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林琅并不喜欢赵妍妍,可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这天林琅在主教楼上影视鉴赏课。
临近下课前半小时,身侧突然坐下了一个人。林琅没太注意,只用余光瞥了一眼,是个带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的黑色上衣男生。
本以为是随便落座的陌生人,那人却拿胳膊肘撞了撞林琅。
这个小动作让林琅一惊,小声地:“你来干什么?”
可转过头来看着男生露出口罩部分的肤色雪白,林琅才发现自己迅速高涨的情绪又迅速地失落了下来——欸……当然也不算太失落,来者林琅也挺喜欢的:“顺儿?”
顺儿雪白的手指勾下黑色口罩,露出雪白的脸蛋,雪白得让林琅有点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