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辛荣闻言眉头紧锁。
“是西北人?”吕毅一下便听出小厮的口音,负手挑起一只眉毛看向吕辛荣,撇撇嘴,“元宵纵火是你的主意?”
他看起来平静,但吕辛荣知道这触怒到了吕毅。
吕辛荣沉默不语。
吕毅冷冷哼一声,大袖一挥,目光锐利凌厉如鹰眼,一把将跌落在地的张遵宝后领拎起,骨节宽大的手掌扣在他的喉咙上。
张遵宝只觉得自己进气不如出气多,窒息感压过剧烈的疼痛,死意在眼前,生出了诡异的幻象。
吕毅眯起老眼,中气十足,几十年高位者的威严深入骨髓,浑然天成。
“你是谁?”
张遵宝想张口,却说不出话了。
吕辛荣眼睛轻轻扫过张遵宝涨得青紫的脸颊,额上青筋抽动,道:“我是您的儿子,吕辛荣。”
吕毅又问:“我是谁?”
吕辛荣呼出一口气去,目光对上吕毅咄咄逼人的眼,一字一句道:“您是我的父亲,恩情辛荣没齿难忘。”
吕毅面容稍霁,松开手扔下张遵宝,伸出手抚摸在吕辛荣的头顶,露出慈爱的神色。
“荣儿,义父只有你一个儿子,待义父百年后,这天下便是你的。义父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荣儿吗?”
吕辛荣咬住牙,心中却恨得滴血。
“义父当年便知道,你像小狼崽子一样,桀骜不驯。”吕毅很享受抚摸吕辛荣头顶的感觉,让他仍有一种可一手控制压制吕辛荣的感觉。
旋即,吕毅的声音一变,手指上运力,惩戒似地,阴森森地道:“你不会背叛我的。”
“不会。”
吕辛荣违心地道。
听见这句话的吕毅声音又变得和蔼可亲许多,他松开手,眼角含笑,然而唇中说出的话,却如鬼魅。
“你最近心太软了。杀掉这个西北人,不然我就指左相的女儿给你做正妻。”
“你当年可是孤儿啊,若不是我救了你,你还活得到今天吗?”吕毅扬手指着偌大的将军府,傲然道,“我手把手教你功夫,在军中扶持你,为你加官晋爵。是我,你才从一个猎户的儿子走到如今傲视万人的地位。”
“是我,你要记住。”
……
吕辛荣看着摄政王尊驾远去,细碎的雪花已渐渐盛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都是,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激起他难言的恨意。
他曾经将吕毅奉为信仰,以他为熘国战无不胜的战神。
直到……他知道自己原本可以一生快活逍遥地做猎户的儿子,在亲生爹娘的庇佑下做山间的野小子。
全都是因为吕毅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