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的盐政一直收归中央,几任盐商虽不为官,但也均由朝廷选定,如无意外,盐商是可世代相传的。为监督江南盐政,大齐特设都转运盐使司,掌管江南盐政。
运盐使司的张大人早早就到码头候着,车马都已备好,驿站也收拾妥当,只等着东厂人一到就领着过去。
凌晏自然知道江南必定一早就得了消息,并不会留下多少证据给他查,但该做的还是要做,该查的也要查,不然只会让运盐使司仗着离京城遥远继续为所欲为。
故而才一到驿站,凌晏片刻不得歇,立刻去了运盐使司。张大人同几位盐商也不畏惧,乖乖将涉及盐政的官账和各家私账交了上去。
看着他们一个个并无所为的样子,凌晏就知道他收上来的账本,根本做不得真。
于是心生一计。
现如今几位盐商必定是同张大人站在一边,共同抵御朝廷,毕竟盐政也算国之命脉,其中油水必定不少,他们势必要互相包庇,但若能让他们内部瓦解,互相揭短,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便可浮出水面。
凌晏将账本带回去,无论能不能查出猫腻,他都得做做样子派人细查。
第二天,他便开始一一宣见几位盐商,再暗中放出消息说长公主同皇上有意从中选出一家接管全部盐政产销。无风不起浪,那几位盐商平时就是明争暗斗,如今必定害怕此事为真,自己若不能最终当选,会丢了盐商这块肥差。
果不其然,很快这些盐商便开始私下同凌晏走动。
张大人受贿和私吞朝贡一事也很快被揭露。只此人倒还有几分谨慎,贪污银两竟被他藏了起来,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遍寻张府,也未发现。
东厂未能人赃俱获,张大人有些嚣张起来,还故意到驿站拜访。言说他府中养有一位瘦马,颇有姿色,又擅琵琶,欲将其孝敬给凌晏,并再三保证不会将事情传出去,不会让京中的长公主知道。
凌晏却并不领情,婉言相拒。
但张大人似是挑衅,晚上竟直接将人带到驿站。
那时凌晏正看着几位盐商呈上来的账本,知道来人是张大人,头都未抬,但他却闻得一阵胭脂味,蹙着眉抬头,才知张大人好生胆大,未经他准许就直接将人带了过来。
凌晏正想开口让两人出去,那姑娘忽地抬起头来,对着凌晏行了礼。
兰嫣?
起先凌晏还不大敢认,但旧日种种在心头翻涌,眼前女子的眉眼都与记忆里渐渐重叠。
凌晏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过入宫前的事,可眼前故人,还是让他牵起了几分怀念。
经年未见,两人的身份已是大为不同。一个沦落风尘,一个大权在握,可惜却已成宦官之身。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意外,却也都无言,过去种种未敢提及半分。
凌晏从意外中回神,看向张大人,那人以为凌晏对张兰嫣有意,此时颇为自得。凌晏知道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