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见各位喧闹着走远,本也想打道回府,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府”。他的家在燕子楼,他回家,须得步行五六条大街。
此时雪并未停,掌灯的小厮送到一半,被自己推了回去。他提着等,跄踉着走在冰天雪地里,一边走,一边吐,酸水流了一路。
待裴云走到西三市的小道儿上时,实在撑不住了,便一屁股坐在路边,哇哇吐了起来。偶有行人路过,见他狼狈至此,都不敢上前,捏着鼻子匆匆走过。
直到一把伞出现。
裴云抬起汗淋淋的脸,在伞下见到那双熟悉的眼。那双眼的主人像是刚哭过不久,也像是被风吹红了的。
“臣参见……参见尚书大人。”
裴云跪在地里,大雪尤厚,近乎将他半个膝盖都埋了进去。
伞下男子双唇微张,几欲伸出另一只手,碧青色的宽袍吹得漫天飞扬,正是他们上回在布坊没来得及买的那一匹。
“绿色好看还是红色好看?”他问,眼里还带着不甘。
“大人最好看。”裴云伸出手,颤抖着摸上他的靴尖,顶头的东珠光芒鼎盛,如暗夜恒星,不胜清亮。
傅临春蜷身底下,默默将他拉起,两人在伞下凝望着彼此,没一句稍显柔情的话。
“以后还走不走?”
“不走。”
“还要不要把我丢下?”
“不丢。”
“真不丢假不丢?”
“真的不丢。”
裴云近身半步,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他终于又抱上了,这棵熟悉的树,这棵让人如临春光的树。
临春啊,临春,任是这人世的春光如何曼妙,都比不过你一个真心诚意的怀抱。
风停,雪止,行人稀拉欲断魂。
两人在伞下各自擦了擦泪,傅临春说:“你哭起来真丑。”
裴云拉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从手心吻到手背,湿润润的东西滴在心口,他不确定是雪水还是其他。
“回家。”傅临春举着伞,在怀抱中,抬眼,踮脚,微微探舌,啄了一啄。
裴云将他钉在怀里,反复亲吻着他的脸颊,这吻没有尽头。
戚如珪坐在马车里,放下帘子,一个劲儿地笑。同行的风二见她嘴角歪斜,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忙打趣道:“怎么,这是捡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