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隐疾
上元乍歇, 蔺都提前跨入雨季。
自十五月夜起,天公就有着落不完的眼泪,从早到晚, 涟涟难抵。
贱民署的棚户们为防水位走高,提前将木板、沙袋堆在门口。戚如珪撑着把破伞, 满身是水地挨家查问。
尉迟长恭心里还是不服,连把伞也要克扣着用。戚如珪只得用这把破兮兮的, 伞面上全是被老鼠啃出的洞。
前几日, 她翻了翻户部那群爷儿们的公账,发现每年都有不少银两专拨给贱民署用以休整棚区。住在这里头的人, 大多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民,连最起码的温饱都难以解决。她心里担忧,还是想来看一看,哪怕这本不是兵马司该担心的事,可她害怕这些外来流民们, 因怨引发了怒意,给大内戴上不治不问的帽子, 届时这烂摊子还是得由大都路府来管。
戚如珪举着伞跻在檐下, 打眼看着那些棚户一盆一盆地往外倒水,将目睹的一切记录在册。
正喝完酒的顾行知晃悠悠地往家里走, 他嫌旁人烦,身边没让人跟着。
“呦呵!戚二,你也在这儿啊!”
顾行知醉意朦胧,摇摇晃晃地朝她身前靠了靠, 戚如珪退也不退,任他靠着,顾三儿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认错了人。
这戚二何时变得这样温柔了?
戚如珪横了他一眼,冷言道:“一身酒气,刚喝完回来?”
顾行知红着个关公脸,嘟嘟囔囔地说:“对啊,燕子楼新来了一批姐儿,各个胸大屁股翘,我喜欢!”
戚如珪笑说:“喜欢就赎回去,顾家又不是养不起。”她在纸上沙沙记录着棚户状况,因着周围没有桌子,她只得靠在门上写。
顾行知抽了抽鼻,说:“你还真信?”
戚如珪半天没理,待写满整张纸后,方问:“信什么?”
顾行知拍了拍她的肩说,“我去燕子楼是谈公事来着,你信吗?”
还没等戚如珪反应过来,顾行知遽然一搐,“哗”地一声吐了出来。
整夜的残渣剩饭、酒液酸水一股脑儿呕在了戚如珪身上,她忙捂住口鼻,满脸厌绝地推开了他。
“你搞什么?!”
戚如珪朝他大喊,鼻尖冲进一股恶臭。
对面的顾行知面色很是难看,他恹着气说:“麻烦你送我回去……”
“我凭什么要送你?!”戚如珪手足无措地刨着衣服上的渣滓,心中满是厌嫌。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遇到你,都不会有好事发生?”戚如珪将外面的衣服脱下,甩手扔到了阴沟,她抱着肩说:“你就不会换个地儿吐吗?还是说,你是成心吐在我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