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逃到了春水江边,一头扎进了春江水中。他顺着春水江一路往下荡,荡啊荡啊,最后失去了知觉。
他原以为他死了,老天却没让他死,待他再醒来时,便是得以被老翁搭救了。
男人干咳了两声,鼻涕眼泪齐齐流下。老翁赶紧端来铜盆替他擦脸,这才发现,男人的脸上满是烧伤。
那一块块淤肿浮在脸上,形成条条惊悚的血痕。就像瓷器上的裂缝,仿佛随时都能碎成一地。
男人看到老翁眼里的恐惧,一把夺过铜盆临水相照。之前被黑炭裹着,看不出五官,如今清晰可见的伤痕摆在眼前,他自己见了,都觉得恶心。
“你别担心,这些伤会好的。”老翁恳声安慰,虽然他心里知道,烧成这个样子,这脸已算是完完全全地毁了,
那男子顾不上理会,只撇过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张面目可怖的脸。
两人僵持许久,屋中静若无人。
从前的自己虽谈不上有多英俊,可好歹也算是边沙十六营里有头有脸的人。如今头还在,脸却没了,这让一个嗜美如命的人如何能够冷静自处?
“老身明天就为你去采一些药,你不必过分担心。”
老翁端开铜盆,蹒跚着走向门外。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救了个人,总归得要知道救了谁,你说是吧?”
男子转过头。
“外头还下着雪,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也不会停,恩公还是不要出门了。”男子愧疚地低下头去,丧气道:“我这脸,就算是华佗在世怕也难治,何必再做无用功呢?”
老翁见他一脸颓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所以你叫什么。”
他还记着这个问。
“我?”男子一怔,抚向腰间半轮残玉,过了半晌,老翁听得他闷闷吐出一句——“我叫戚如海。”‘
……………………
戚如珪驻足在一丛绿梅前,纤手揩落上头的露水。大雪初停,晴空毕现。千仞霞光自云层散落而下,所及之处皆一派金粉。
燕北不少梅花,但绿梅却是难得。这株绿梅开在这破庙的天井口,透着股奇异的生长力。
这是戚如珪这么多天以来见到的唯一一抹亮色,她将手伸过去,想要折下这丛绿梅,却在刚要触碰到花瓣时,听到地面发出一波轰隆隆的细声。
“有人?”
史太公拐进天井,将四处门窗合上。戚如珪蹲下身,单耳伏地,探听着那不知所以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
戚如珪听到马嘶声,伴随着铁甲浑厚的摩擦声。
是顾行知?!
她下意识一怵,腹间一麻。
怎么会这么快?距离火烧十六营还没有几天,他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