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剪开你的衣衫。”一禾小心翼翼避开贺清之的伤口,“你放心,我找了我爷爷的旧衣服,一会你将就换上。”
贺清之的精力都用在支撑上半身,方便一禾为他上药。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答话。
一禾看得出,贺清之竭尽全力了,可他的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就连手臂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要不,还是趴下吧。”一禾放下手剪子,“我可以帮你吗?”
贺清之摇了摇头,身体却没有动。
显然是不愿意的。
贺清之已经不想在经历不堪和无能过程,这会让他控制不住十年前被他藏于心底的,那一份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极端和偏激情绪。
为了唐晚泠,他也不能仍由那种情绪爆发。
贺清之不想,有一天他会因为掌控不了而对唐晚泠宣泄那不为人接受的情绪。
就像是方才对一禾所说的那些话。
他舍不得让唐晚泠因此伤心。
因为上一世,他已经因此而逼走过她。
一禾看不到贺清之的神情,却也知道这个男子不想承受尊严再被践踏的感觉,与他来说这是难以磨灭的耻辱。
两人沉默无语,唯有“噼啪”作响的火堆燃烧声与清晰的水流声。
贺清之所躺的竹排边没几步就有一个温泉池,自然形成的池子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听见身后是整理物品的声音,贺清之便明白了。
果然一禾开口了。
“我得回去了,不然爷爷会察觉的,我给你留了水和一些干粮,明日我再寻机会来给你换药。”
少女是蹲在自己面前的,看着她尽可能的放低身段,贺清之垂下了眼眸。
利用她是他万不得已。
他要活下去,便要用一些手段。
贺清之再一次抬眼时,低声说道:“多谢姑娘。”
这一次,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贺清之内心多了一丝愧疚。
也有了一个抉择,凌华村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他贺清之担下了。
药性开始发挥了作用了,贺清之觉得后背上原本是火辣辣的疼,此刻倒是有些清凉,渐渐地疼痛感也缓和了不少。
伤势虽然狰狞可怖,但皮外伤与他来说比不得筋骨之伤,心疾之症带来疼痛与绝望。
清水与干粮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贺清之一伸手便可以取得,只是这般经历让他免不了想起,曾经在那暗无天日的水牢中生活过的那些日子。
有一顿没一顿,甚至于渴极了他连那冻彻骨髓的冰泉之水都喝入腹中。
那种感受,冻至牙齿打颤,控制不住地会咬到自己的嘴唇,可要活下去他就什么都顾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