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在这京都地界瞧见一百零三个流民了。
而段嫣敢说那是流民,是有依据的。
那些蜷缩在各个角落里的人,虽然同往日京都乞儿差不多,但仔细看他们的衣着就可以发现端倪。他们穿着的,都是西岭那边惯穿的五彩衣,袖口领口这些地方,都纹上了花草虫鱼图案。
还有一点,西岭比之京都,气候更加炎热,是以当待在京都的乞丐穿起破破烂烂的棉袍的时候,那些从西岭逃难过来的人还露着一截手腕。
从西岭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情况已经控制住,流民并未造成什么损失。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掩盖了大部分事实,什么都往好的方向说了。
段嫣脑中想着流民的事,一会儿是西岭那支战力不俗的流民军,一会儿又是面前这些无家可归,藏于京都的西岭流民。
都是流民……
段嫣眼睛微微眯起,还不等她再想清楚一些,一个人就跪在了她面前。
面前这个人穿着满是西岭味道的五彩短衣,露出来的半个胳膊肌肉扎实,麦色肌肤,脸却是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显然是耻于自己如今的行为。
“您行行好……”
那人低声说了几个字,接下来的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撑在地上,硬生生抠进了泥土里。
含细挡在段嫣身前,她实在是被前几次的事情吓出了毛病,每次见有人靠近,便草木皆兵。段嫣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人,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走向一边的茶馆。
茶馆只是一间搭起来的棚子,简陋得很。
那少年看着镶了珠子的鞋从眼前移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料子做的,只觉得好看。一时之间心里升起点遗憾,连方才跪地乞讨的窘迫都忘了。
他愣愣抬起头,涨红了一张脸,不敢再往段嫣一行人那边看了,挣扎着起身的时候,却又听到声响。
“愣着做什么,快些进来。”
少年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指头指着自己。
“就是你。”含细笑着招呼他进来,又给茶馆老板递了锭银子,没再让旁人进来了。
等那人红着脸走进来,段嫣将面前的茶水递过去,随意问道:“从西岭来?”
良湘个子高大,坐在板凳上几乎是蜷缩着。他瞅了瞅段嫣,“嗯”了一声,又飞快地低下头。然后咽了咽口水,忍着直接对茶壶饮水的冲动,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了一杯水。
末了,他小声问道:“您要喝水吗?”
西岭话偏软糯,说什么都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