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默然,更凸显出了答案的冷酷无情。无论如何,在名义上,我都是助敌将李镇叛逃,就算承煜顾念旧情,也抵不住在场那么多双眼睛在看。
李镇——
我与李镇相约十里坡,而我被刺伤昏迷时,宛宁还在轿中。我垂目,哀声说:“宛宁,终究没能走了。”
莫子龛欲言又止,扶着我靠在床栏上:“你如今这副鬼样子,居然还有闲心惦念旁人,快喝了,一滴也不许剩。”
药碗被强硬塞来,我盯着碗中倒影,喃喃:“她还是没能走啊,明明……明明只差一丁点,她就不会被困在这座城了。
“在荆州府见她,她含泪说‘至亲如此友人如何,’她该怎么办,我答不上来。看到她那么无助的样子,我的心都快碎了。又一晚,在御花园里,我撞见她埋葬晁顾,我羞愧得要死,而她却说,她不恨我——我恨极了自己啊。”
大滴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滚落,我忍着哭声,说:“我一心想弥补曾经的过错,我要送她一大群牛羊,我要和她喝酒赛马,摔跤射箭……宛宁在梦里都在念,念晁顾带她走,当时我对着晁顾的坟我就在想,我一定会带她走的……可我没能……没能做到。”
莫子龛走到床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淡淡地说:“世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多的是事与愿违,苦厄来了,抵挡不过便只能安心接受。书有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1’,不论是霸业雄途,还是爱恨情仇,都有走向终了的一日。阿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就真的抵挡不过么?”
莫子龛怔然,低低道:“有些不费吹灰便可抵挡,有些却要你粉身碎骨,不值得。”
“倘若命运注定是穷山恶水,那便逢山开路遇水叠桥,改天换地至死方休,我不信——逆不了这小小乾坤。”
我大口饮下药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脸红气喘,漆黑的瞳仁却坚定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