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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他这般憔悴,都未必到得了流放的地界,我都不敢奢望大赦了,人生短短几个秋,错过了这些年月,便已经是莫大的遗憾了。”宝颐捉住帕子,伏在他膝头继续嘤嘤哭泣。

这时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命苦的小娘子,爹娘远走他乡,身边依靠的男人迟早另娶娇娘,一想起自己这进退维谷的处境,她的心就酸得稀巴烂,眼泪止都止不住。

眼见自己的衣裳下摆被她的眼泪糊得乱七八糟,裴振衣越发无奈,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每回宝颐委屈巴巴地哭诉,他拙劣的抚慰只会让她哭得更凶。

“别哭了,”他叹口气道:“前些日子你只想保你爹的命,命保下了,你又想着求人照拂他,眼下我应允了你看顾一二,你反倒又与我掰扯人生苦短,你这是在得寸进尺。”

宝颐又难过又恨他不解风情,都顾不得维持优美的哭相了,小鼻子一皱,柳叶眉尾耷拉下来:“大人肯为我照拂爹娘,我感激不尽,自要好好报答大人的,但大人既然愿意帮我,那不如送佛送到西……”

裴振衣嗅到讹诈的意味,瞥她一眼:“你爹能保下一命已是万幸,自然不可能舒舒服服留在帝都。”

“不是,”宝颐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抱了一丝极小的希望试探道:“阿爹回不了帝都,我却可以去西北瞧他呀。”

果真,此言一出,裴振衣那温和无奈的表情顷刻碎裂成渣,眼里几乎能凝结出冰霜来。

“你休想。”他道:“那里岂是你该去的地方?”

宝颐缩了缩脖子:不答应就不答应好了,做出这副可怕的模样做什么?

若是一月前,她此时已经被吓得两股战战,摇着他胳膊拼命求饶了吧。

但如今宝颐已非吴下阿蒙,相处了一个月余,她多少摸索出了点对付他的法子,也不着急,只是低头拭泪,露出一段牙白的玉颈:“……但我还是更想留在帝都中,陪伴大人左右,可若是大人愿意亲自带我去西北,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