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在李承乾跟着孙思邈学医的第五天,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他处理完政务,想去立政殿看看皇后。
路过东宫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有笑的。
他愣了一下。
东宫?
承乾的东宫?
他印象里,东宫总是安安静静的,承乾不爱说话,宫里人也都小心翼翼的,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问身边的内侍:“里面谁在?”
“回陛下,是太子殿下和孙先生。在晒药呢。” 内侍躬身回道。
晒药?
李世民皱起眉。
承乾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怎么天天跟个游医混在一起,晒什么药?
他心里有点不高兴。
脚步一转,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果然晒着一匾匾的草药。
李承乾穿着素色短褐,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个药耙,正翻着匾里的草药。
孙思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株药,正跟他说着什么。
少年低着头,认真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李世民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晃神。
他好像…… 从来没见过承乾这么放松的样子。
以前在他面前,这孩子总是绷着脸,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大人。
笑的时候都少。
现在,居然笑得这么轻松。
还是跟一个外人。
李世民心里,莫名地有点酸。
“父皇?”
李承乾一抬头,看见了院门口的李世民。
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他放下药耙,走过来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语气疏离。
跟刚才对着孙思邈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世民心里更不舒服了。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走进院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父皇,晒药。” 李承乾道,“这些是给母后调理的药,得晒晒才好炮制。”
“承乾,” 李世民皱起眉,“你是太子。”
“儿臣知道。”
“知道你还天天弄这些草药?” 李世民语气沉了点,“太子当以治国理政为重,读圣贤书,学帝王术。这些旁门左道,偶尔玩玩也就罢了,怎么能天天沉迷?”
旁门左道?
李承乾抬眼,看向李世民。
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又有点冷。
“父皇觉得,医术是旁门左道?”
“难道不是?” 李世民道,“治病救人,是太医的事。你是储君,要学的是治理天下。”
“治理天下,首先得有人。” 李承乾淡淡道,“母后病了,太医治不好。儿臣学点医术,至少能看着母后少受点罪。”
“再说,太医要是管用,母后也不用缠绵病榻这么久了。”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又没法反驳。
皇后的病,太医确实束手无策。
还是承乾找来的孙思邈,说能治好。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用你亲自动手。有孙先生在就行了。”
“孙先生是客,哪能事事都劳烦先生。” 李承乾道,“再说,儿臣学了,以后也能派上用场。”
“你……”
李世民有点生气。
他觉得承乾这是不务正业。
可看着儿子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以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开心半天的孩子,好像不见了。
“陛下,” 孙思邈这时开口了,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孝心可嘉,而且天赋异禀,是学医的好料子。其实,学医也并非旁门左道。上古神农尝百草,治病救人,也是功德。殿下心怀仁心,将来君临天下,也是百姓之福。”
他说得不卑不亢,句句在理。
李世民还能说什么。
连孙先生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