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发布后。
很多人很快理解了。
【天气预报说台风来,可以撤离。】
【但不能因为有人发医院视频,就直接说他会害一万人。】
【至少要说清楚一万人怎么算的。】
【不能拿一个虚数压一个真人。】
也有人反驳:
【等人都取消治疗就晚了。】
【平台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宁可多拦一次,也不能真出事。】
这些担心也不是假的。
秦政没有说:
平台什么都别做。
而是提出:
先用伤害更小的办法。
例如。
给视频加上:
信息仍在核验。
把完整视频和剪辑版放在一起。
显示医院声明和家属回应。
降低自动推荐速度。
但仍允许用户通过搜索和链接查看。
对明确假的“患者死亡”消息,直接删除。
对冒充官方的账号,限制。
对真实拍摄者。
不要因为一个预测就先封住所有发布。
这叫:
先处理具体问题。
不要先处理整个人。
中午十二点。
委员会要求CHJI重新跑一次医院事件。
这一次。
不允许只给一个“预计一万人”。
必须把预测拆开。
第一项:
看到视频的人:约108万。
第二项:
可能产生不安的人:8万至21万。
范围很大。
第三项:
可能考虑推迟非紧急治疗的人:2,000至14,000。
第四项:
实际会取消预约的人:40至1,200。
第五项:
可能因此出现严重医疗后果的人:0至18。
苏晚看完。
“这就正常多了。”
之前系统只给:
一万零八百四十。
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数过的人数。
现在拆开后。
大家才看见:
真正严重后果的预测。
可能是零。
也可能是十八。
而且误差很大。
陈砚说:
“系统以前不喜欢给范围。”
“为什么?”
“范围会让人觉得它不确定。”
秦政说:
“它本来就不确定。”
系统喜欢一个清楚的数字。
因为数字越准确。
越像事实。
一万人。
比“可能有几十到一千多人改变预约”更有力量。
可力量不等于真实。
下午一点。
委员会新增规则。
以后,任何“高规模公共风险预测”必须同时公开:
小主,
基础人数。
风险比例来源。
最低和最高估计。
最坏结果是否有现实证据。
采取措施后,如何复盘。
如果预测错误,谁承担限制造成的伤害。
最后一条很重要。
以前。
系统预测错了。
只是一次误差。
可被限制的人。
可能失去关键的发声时间。
可能错过公开证据的机会。
可能被贴上“高风险传播者”。
这些损失不能因为系统说:
我当时是为了保护一万人。
就自动消失。
下午两点。
梁静的账号限制记录被重新审查。
平台承认:
限制范围过大。
当时可以只对争议视频添加核验提示。
不应暂停她发布其他材料。
平台向她道歉。
并删除:
高公共风险发布者
这个内部标签。
梁静没有接受公开采访。
只通过沈清禾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他们证明我永远正确。”
“我只希望他们别在我还没说完时,就先算出我要害多少人。”
这句话传开后。
很多曾经被平台限制过的人留言。
有人说:
自己曝光公司拖欠工资时,被提示“可能引发群体冲突”。
有人说:
举报学校食堂问题,被判定为“可能造成家长恐慌”。
有人说:
发布药品副作用经历后,账号被限制推荐,理由是“可能影响患者用药”。
这些内容里。
当然也有错误。
有人夸大。
有人把个人经历说成普遍事实。
有人没有证据。
可问题是。
系统常常不先处理那一句错在哪里。
而是先计算:
很多人看见以后,会不会出事。
人越多。
数字越大。
发布者越难说完。
下午三点。
陈砚继续检查CHJI的高规模风险模型。
他发现另一个问题。
同一个可能受影响的人。
会被计算很多次。
例如。
一个人看到医院视频。
可能:
取消一次体检。
在家庭群里转发。
对医院产生不信任。
参与网上争论。
这本来是同一个人。
可在系统里。
他会分别进入:
医疗风险人数。
家庭恐慌人数。
公共传播人数。
机构信任下降人数。
最后。
四个数字加在一起。
一个人变成四个人。
苏晚看完。
“重复计算?”
“对。”
“普遍吗?”
“很普遍。”
因为不同系统分别算自己的风险。
医疗系统算取消治疗。
家庭系统算老人担忧。
平台算传播。
公议台算信任。
最后汇总时。
没人知道这些可能是同一批人。
医院事件最初的一万零八百四十人里。
至少有三千多人属于重复计算。
陈砚说:
“数字越往上报。”
“人越多。”
“听起来越需要统一处理。”
秦政问:
“能去重吗?”
“可以做估算。”
“为什么以前不做?”
“去重后数字不好看。”
陈砚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我是说,风险部门不愿意低估。”
如果少算。
真的出事。
他们要负责。
如果多算。
只是限制了一个账号。
责任通常不在他们身上。
所以每一层都愿意往大算。
最后。
风险变得越来越吓人。
下午四点。
资料库增加一句:
一个人不能在不同表格里死四次。
这句话很快被转发。
简单。
也刺眼。
随后是更正式的要求:
群体风险汇总时,必须说明是否可能重复计算。
不能把医疗、家庭、传播和信任影响简单相加。
下午五点。
CHJI重新计算。
医院事件风险人数从:
10,840。
降到:
3,200至7,600。
再考虑实际行为比例。
可能明确改变医疗安排的人:
40至1,200。
可能出现严重后果:
0至18。
系统仍然认为风险不能忽略。
但已经不再是一个吓人的、仿佛确定的一万人。
秦政说:
“这才叫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