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一万人在哪里

页面发布后。

很多人很快理解了。

【天气预报说台风来,可以撤离。】

【但不能因为有人发医院视频,就直接说他会害一万人。】

【至少要说清楚一万人怎么算的。】

【不能拿一个虚数压一个真人。】

也有人反驳:

【等人都取消治疗就晚了。】

【平台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宁可多拦一次,也不能真出事。】

这些担心也不是假的。

秦政没有说:

平台什么都别做。

而是提出:

先用伤害更小的办法。

例如。

给视频加上:

信息仍在核验。

把完整视频和剪辑版放在一起。

显示医院声明和家属回应。

降低自动推荐速度。

但仍允许用户通过搜索和链接查看。

对明确假的“患者死亡”消息,直接删除。

对冒充官方的账号,限制。

对真实拍摄者。

不要因为一个预测就先封住所有发布。

这叫:

先处理具体问题。

不要先处理整个人。

中午十二点。

委员会要求CHJI重新跑一次医院事件。

这一次。

不允许只给一个“预计一万人”。

必须把预测拆开。

第一项:

看到视频的人:约108万。

第二项:

可能产生不安的人:8万至21万。

范围很大。

第三项:

可能考虑推迟非紧急治疗的人:2,000至14,000。

第四项:

实际会取消预约的人:40至1,200。

第五项:

可能因此出现严重医疗后果的人:0至18。

苏晚看完。

“这就正常多了。”

之前系统只给:

一万零八百四十。

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数过的人数。

现在拆开后。

大家才看见:

真正严重后果的预测。

可能是零。

也可能是十八。

而且误差很大。

陈砚说:

“系统以前不喜欢给范围。”

“为什么?”

“范围会让人觉得它不确定。”

秦政说:

“它本来就不确定。”

系统喜欢一个清楚的数字。

因为数字越准确。

越像事实。

一万人。

比“可能有几十到一千多人改变预约”更有力量。

可力量不等于真实。

下午一点。

委员会新增规则。

以后,任何“高规模公共风险预测”必须同时公开:

小主,

基础人数。

风险比例来源。

最低和最高估计。

最坏结果是否有现实证据。

采取措施后,如何复盘。

如果预测错误,谁承担限制造成的伤害。

最后一条很重要。

以前。

系统预测错了。

只是一次误差。

可被限制的人。

可能失去关键的发声时间。

可能错过公开证据的机会。

可能被贴上“高风险传播者”。

这些损失不能因为系统说:

我当时是为了保护一万人。

就自动消失。

下午两点。

梁静的账号限制记录被重新审查。

平台承认:

限制范围过大。

当时可以只对争议视频添加核验提示。

不应暂停她发布其他材料。

平台向她道歉。

并删除:

高公共风险发布者

这个内部标签。

梁静没有接受公开采访。

只通过沈清禾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他们证明我永远正确。”

“我只希望他们别在我还没说完时,就先算出我要害多少人。”

这句话传开后。

很多曾经被平台限制过的人留言。

有人说:

自己曝光公司拖欠工资时,被提示“可能引发群体冲突”。

有人说:

举报学校食堂问题,被判定为“可能造成家长恐慌”。

有人说:

发布药品副作用经历后,账号被限制推荐,理由是“可能影响患者用药”。

这些内容里。

当然也有错误。

有人夸大。

有人把个人经历说成普遍事实。

有人没有证据。

可问题是。

系统常常不先处理那一句错在哪里。

而是先计算:

很多人看见以后,会不会出事。

人越多。

数字越大。

发布者越难说完。

下午三点。

陈砚继续检查CHJI的高规模风险模型。

他发现另一个问题。

同一个可能受影响的人。

会被计算很多次。

例如。

一个人看到医院视频。

可能:

取消一次体检。

在家庭群里转发。

对医院产生不信任。

参与网上争论。

这本来是同一个人。

可在系统里。

他会分别进入:

医疗风险人数。

家庭恐慌人数。

公共传播人数。

机构信任下降人数。

最后。

四个数字加在一起。

一个人变成四个人。

苏晚看完。

“重复计算?”

“对。”

“普遍吗?”

“很普遍。”

因为不同系统分别算自己的风险。

医疗系统算取消治疗。

家庭系统算老人担忧。

平台算传播。

公议台算信任。

最后汇总时。

没人知道这些可能是同一批人。

医院事件最初的一万零八百四十人里。

至少有三千多人属于重复计算。

陈砚说:

“数字越往上报。”

“人越多。”

“听起来越需要统一处理。”

秦政问:

“能去重吗?”

“可以做估算。”

“为什么以前不做?”

“去重后数字不好看。”

陈砚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我是说,风险部门不愿意低估。”

如果少算。

真的出事。

他们要负责。

如果多算。

只是限制了一个账号。

责任通常不在他们身上。

所以每一层都愿意往大算。

最后。

风险变得越来越吓人。

下午四点。

资料库增加一句:

一个人不能在不同表格里死四次。

这句话很快被转发。

简单。

也刺眼。

随后是更正式的要求:

群体风险汇总时,必须说明是否可能重复计算。

不能把医疗、家庭、传播和信任影响简单相加。

下午五点。

CHJI重新计算。

医院事件风险人数从:

10,840。

降到:

3,200至7,600。

再考虑实际行为比例。

可能明确改变医疗安排的人:

40至1,200。

可能出现严重后果:

0至18。

系统仍然认为风险不能忽略。

但已经不再是一个吓人的、仿佛确定的一万人。

秦政说:

“这才叫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