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干涸河道里,尖锐的哨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碾压而来,刺破整片山谷的沉闷。
两侧岩壁早已被大火烧得焦黑碳化,错落斑驳。残余火光摇曳不定,将岩壁映照得明暗诡谲,条条细碎白烟从岩缝中缓缓渗出、袅袅升腾。空气里塞满了浓烈的硫磺与皮肉焦糊的混杂气息,滚烫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刮得喉咙火辣辣作痛,闷得人胸腔发紧。
远处荒原余火未熄,点点火苗在夜色里簌簌跳动,猩红微光洒落,将这片绝境衬得愈发荒芜凶险、死气沉沉。
莱恩五指死死攥紧长枪,指节用力泛白,手背青筋绷起,脸色沉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眼底盛满了避无可避的绝望。 “他们找到这里了。”
方才堪堪从惊魂中稳住心神的难民们,听见这句话瞬间彻底崩盘。压抑的恐慌轰然炸开,人群骚动推搡,慌乱的低语此起彼伏,彻底乱作一团。 “怎么办!追兵追上来了!” “前面也有人堵着!我们前后无路,躲无可躲!”
簌簌—— 前方连片的干枯杂草被蛮横拨开,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十几名黑衣卫兵缓步走出,制式黑服紧绷贴身,将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厚重皮靴碾过干裂的河床碎石,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扎实的踏响,步步逼近,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锁死全场人心。
他们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遮盖眉眼,一张张脸毫无表情、冰冷麻木,宛若只知杀戮的无情器械。手中火枪枪口袅袅冒着灰白余烟,硝烟未散,杀机已然锁定河道中央的所有人。
下一瞬,十几支火枪齐齐抬举,精准拉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扇形火力网,黑洞洞的枪口森然对准众人,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放下武器。” 为首卫兵声线冷硬平直,毫无半分起伏,字字淬冰。 “抱头跪地,接受审查。”
达旦双手紧握粗重木棒,手臂青筋暴起虬结,咬牙低吼出声,满是愤懑与清醒:“审查个屁!这群畜生哪里是审查,分明是想把我们全部灭口!”
萨博身形疾闪,稳稳挡在难民最前方,目光凌厉扫过周遭地形。 河道狭窄逼仄,前路火枪列阵、杀机凛冽,后路是陡峭嶙峋的乱石绝壁,无遮无避、无处藏身。 彻彻底底的死局。
路飞垂着脑袋,一张小脸饿得青白惨淡,浑身气血亏虚。破旧的草帽歪歪斜斜扣在头顶,堪堪遮住大半眉眼。他空空的小腹阵阵抽痛,浑身酸软脱力,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连稳稳站立都极为费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勉强指尖发力攥紧,可手臂虚软无力,拳头攥到一半便彻底脱力,软绵绵垂落,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现在……好像打不动了。”少年声音软糯微弱,透着深深的无力。
林月侧身倚在艾斯肩头,早已死死咬紧下唇,齿尖深陷,在娇嫩的唇瓣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血色牙印。
她望着前方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尖控制不住细细发抖、微微痉挛。心底有几分本能的恐惧,可更多的是濒临极限的虚脱——她体内的系统能量早已透支见底,如同耗尽电量的机器,随时都会彻底停摆休眠。
就在这窒息绝望的瞬间,身后乱石堆忽然传来细碎的异动。 咔。 碎石松动滚落,坠地轻响刺破死寂。
一道满身血污的狼狈人影,从交错的乱石夹缝中艰难爬出,动作拖沓僵硬,浑身沾满灰土血渍,模样可怖。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视线尽数锁定来人。 达旦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脸色骤然沉至谷底,嗓音发沉:“布鲁杰姆?”
现身的正是布鲁杰姆。 他右肩外套早已被大火焚烧殆尽,裸露的皮肉焦黑溃烂、血肉外翻,狰狞可怖。手中弯刀刀刃布满密密麻麻的崩口,刀身凝着干结的灰烬与暗红血渍,泛着森冷凶光。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缓步逼近,身形狼狈不堪,眼底的暴戾凶光却丝毫未减。咧嘴狞笑时,口中缺了半颗门牙的缺口格外刺眼,透着近乎疯癫的病态疯狂。 “真是让我好找啊。”
布鲁杰姆的视线穿透人群,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定虚弱脱力的路飞,眸光阴鸷狠戾,满是戏谑的恶意。 “草帽小鬼,刚才不是挺能蹦跶吗?” “再跳一个给老子看看!”
路飞缓缓抬头,小脸鼓鼓的,眼底盛满委屈与虚弱,声音轻得像风:“我饿了。”
布鲁杰姆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下一瞬,错愕尽数褪去,脸上的狞笑愈发张狂肆意,粗哑的笑声炸开,回荡在整片河道,刺耳又疯狂。 “饿了好啊!” “饿着肚子去死,下地狱都跑不快,省得受罪!”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未落,布鲁杰姆手腕骤然猛扬,带血弯刀瞬间高高举起!凛冽刀风撕裂空气,刺耳破风声骤然炸响,寒芒直劈路飞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