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道歉。”
余敏坐在医务室小床上,第一句话就让门口的人都愣住了。
李平安端着鱼汤站在门边。
严专家正准备骂她。
小冯端药杯的手停在半空。
余敏脸色还白,头发用毛巾擦过,短发乱得没了平时的利落。
她手腕那道旧疤露在外面。
这次,她没有用钢笔敲本子。
也没有拿数据压人。
“我之前轻视你的经验。”
她看着李平安。
“也轻视了这片海。”
“差点害死自己,还拖累大家。”
严专家冷哼。
“你还知道?”
“我知道。”
余敏低头。
“老师要处分,我接受。”
严专家气得把病历拍在桌上。
“处分?”
“你以为我想处分你?”
“你爸把你交到项目组,是让你来干事业,不是让你把命丢在海沟里。”
“你下水前,李顾问提醒了几次?”
“你听了吗?”
余敏抿唇。
“没听。”
严专家还要训。
李平安把鱼汤放到床头。
“先喝汤。”
余敏抬头。
“你不骂我?”
“严专家骂过了。”
“我再骂,浪费口水。”
小冯忍不住笑,又赶紧低头。
余敏脸有点热。
她接过碗。
汤是清的,里面浮着几片姜和鱼肉。
她喝了一口,喉咙里被海水刮过的疼缓了点。
“谢谢。”
“谢救命,还是谢鱼汤?”
“都谢。”
李平安点头。
“那就好好休息。”
“别再用命证明石头是石头。”
余敏被噎住。
严专家却觉得痛快。
“听见没?”
“李顾问这话比我骂得准。”
余敏低声应。
“听见了。”
她从前不是没被人救过。
做实验出错,同事帮过她。
野外调查摔伤,队员背过她。
可没人像李平安这样。
救完人,不居功,不训人,也不借机显摆。
只是端来一碗鱼汤,平平常常地告诉她别再犯蠢。
这比夸她、哄她,更让她坐不住。
严专家把处分报告拿出来。
“余敏此次违反现场指挥,擅自延长拍摄时间,导致遇险。”
“我会如实上报。”
余敏咬牙。
“我签字。”
李平安开口。
“报告里加一句。”
严专家抬头。
“加什么?”
“此次遇险,证实洞口水流存在周期性喷发。”
“余敏同志拍回来的画面,对后续判断有价值。”
“责任写责任,成果也写成果。”
余敏猛地看他。
“你替我说话?”
“不是替你。”
李平安答。
“是替事实说话。”
“你犯错是真。”
“你带回资料也是真。”
“不能因为你差点死了,就把资料价值抹掉。”
严专家沉吟。
“这倒是公道。”
余敏握紧汤碗。
指尖发白。
她突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傲气,像被海水冲干净了。
留下来的,是难堪,也是服气。
晚些时候。
余敏输完液,主动去了甲板。
李平安站在船头,看海图。
杨建国在旁边修绳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