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胸怀凌云志,方不负堂堂七尺身。大王,确有人主之相。”溪水映出的那张脸让伯邑考指尖发颤。他触碰自己的颧骨,皮肤下奔涌的力量几乎要挣破血肉——这就是仙躯么?没有疲惫,没有衰竭,只有江河般不息的生机在经脉中轰鸣。

“大王。”

身后传来的声音像钟磬敲在耳膜上。

这个称呼刺穿了伯邑考胸腔里最后那层犹豫的薄纱。他盯着水面倒影中那个头戴王冠的身影,忽然低笑出声。候?不,从今往后只有王,只有凌驾九州的皇。“千秋万载,永坐江山。”

燃灯的声音裹着某种蛊惑的韵律,仿佛咒语渗进泥土。

伯邑考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他看见道人掌心托着的那方玉玺,绶带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更远处,玄黑王袍悬在半空,冠冕上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冰凌似的声响。“承运于天,受之永昌。”他念出玺上刻文,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进舌根。衣袍自动覆上身躯的刹那,伯邑考感到脊椎窜过一道电流。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腕间、颈侧,形成看不见的甲胄。他抬了抬手,空气便随着动作微微扭曲。

“冀州侯的后事……”

燃灯的话只说了一半。“交由仙长。”伯邑考打断他,目光却飘向更远的山峦轮廓,“她呢?”“紫微真气引动天地之时,便是苏姑娘归来之日。”道人微笑时眼角皱纹堆叠如符咒,“三日足矣。”三日。伯邑考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能等,也必须等。

“年号该定什么?”

他问,声音里压着某种急切的震颤。“武。”燃灯吐出一个字,像投石入井,“以武止戈,以武定鼎。”周武王。这三个字在齿间滚动时,伯邑考尝到了铁锈与蜜糖混合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姬昌书房里那些发黄的竹简,想起那些关于仁德与韬晦的训诫。现在该换一种写法了——用剑锋写在疆土上。

“追封先侯为文王吧。”

道人又补了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铆钉钉死了命运的转轮。伯邑考颔首。孝道需要这层装裱,史册也需要这行注脚。天道大势?他忽然想放声大笑。所谓大势不过是强者手中的陶土,捏圆搓扁,全凭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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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燃灯身侧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玉色道袍,腰间悬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串青铜铃铛。太乙金仙的威压像潮汐般漫过草地,惊起几只夜枭。“他会护大王周全。”燃灯退后半步,身形开始淡化成雾,“祭坛见。”伯邑考没有道别。他转身走向来时路,王袍下摆扫过沾露的野草。身后那道玉色身影如影随形,铃铛在风里一声不响。溪水还在流,倒映着逐渐暗沉的天穹。有鱼跃出水面,鳞片闪过最后一抹天光,又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