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过去经历迷雾重重,如同凭空出现,身体病弱明明绝无任何修行可能,却偏偏拥有无可匹敌的高绝剑术与令人瞠目结舌的剑道天赋……
更何况若萧崇琰真是一个自小便被萧氏悉心保护的皇族后裔,他究竟要如何才得以见过那般鬼气?
端肃想了想,然后便明白过来,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他心中,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殿下方才问我为何来此?”
老者负手而立,仰面望向主座上的少年皇族,面带微笑,一副温和长辈模样:“我明知这是一个请君入瓮,有去无回的巧合,却仍旧要来此——当然是为了试着杀死你。”
面对这般直白的索命宣告,萧崇琰看起来却并不以为意,只是神情有些疑惑:“你若愿与鬼域合作,本就无需东郡王在其中牵线。而你若要杀我,也并不需要背叛皇姐——”
“你错了。”端肃沉声开口,打断萧崇琰未竟的话,淡声说道,“我从未背叛过陛下。”
他脸上的神情极为郑重且认真,看向萧崇琰的目光中满是遗憾:“帝王无后,宗室无人,萧氏自然已经走到尽头。而东郡王境界高深,治国理政之才又极高,便是我这个先生为陛下排忧解难,千挑万选而择出的继任者……若你始终不曾现身,东璜王朝百年后帝位交接,自然而然。但你出现了——”
“一个萧氏皇族的正统血脉,自然该成为储君。但一个日日缠绵病榻,形同废人的病秧子,又怎么能成为一国之主,延续我东璜万载国运?”
这位为东璜王朝殚精竭虑数百年,先后辅佐过两任帝王的帝师轻叹一声,脸上神情似是无可奈何。
“萧崇琰,你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因为你的存在,东璜本该平稳的局势动荡不安,而鬼域入侵之势却已不可逆转……”
端肃的声音很平静,说出口的话却残忍得令人心惊。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稳定朝政,平衡势力,从头再来——所以只能请你去死。”
“喂,你在说什么——”
页安闻言眉梢一挑,正欲说话,却被萧崇琰摆手制止。
“你说的确实不错,只是——咳咳!咳咳咳……”
脸色苍白的少年出人意料地开口,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同样十分平静沉稳,只是他说话至一半却蓦地剧烈咳嗽起来,积累至今的疲累霎时爆发,在骤然袭来的病痛下,萧崇琰双眸间一片灰败黯淡,顿时引来身旁众人的担忧注视。
顾璟毫不犹豫便握住他的手,以灵力在心湖间抚琴,为他梳理体内血脉与剑气,安稳心湖天地内的神魂大地和剑骨山脉,姿态极为娴熟,显然已做过无数次。
页安则跨前一步,从墙边来到萧崇琰身侧,收起折扇,束手而立,摆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护卫姿态。
而站在众人身后的澄水院僧人若空神情依旧安然,并未上前,手中却凭空出现一串佛珠,接着有梵文自佛珠上显化,佛光随之将几人笼罩在内,形成一座小天地,将病弱无力的少年牢牢护住。
从始至终,几人都没有任何言语,却像是心照不宣,极为默契地各自分工,于第一时间将萧崇琰护在身后。
端肃一言不发看着屋内几人各自行动,俨然以萧崇琰为中心,便连才相识不久的若空都能如此相护……他脸上始终挂着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像是终于肯定心中猜测那般轻声呢喃。
“体弱多病,不通修行,却偏偏有此剑道境界。如此善于伪装,惯会蛊惑人心……果然是这样吗?”
萧崇琰?
你怎么可能是东璜王朝的崇亲王殿下萧崇琰?
端肃低低笑起来,在众人莫名看来的目光中缓声开口,笑问道:“萧崇琰,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杀我?我既背叛女帝,又反水鬼域,不论你是何立场,此时动手都没有半点差错……还是你竟然谨慎至此,甚至不愿沾上一点被女帝厌弃怀疑的可能?”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奇怪,让页安与若空同时垂首看来,露出疑惑神色。
端肃所言……究竟想要说明什么?
端肃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萧崇琰,你不但深得女帝宠信,便连鬼域之主也对你另眼相待,下令麾下鬼族不得擅自接近……这般媚上欺下,左右逢源,当真好手段。”
他抬眼与萧重琰对视,神情温和,眼神却极冷:“让我猜猜,你方才为何如此笃定皮影师不会出手?”
萧重琰漠然看他一眼,微微扬起下巴,一言不发,那意思是“那你便猜。”
端肃叹息摇头,露出一脸遗憾神情,说道:“鬼域中但凡高阶鬼族,都会在心湖内饲养一只鬼念幼虫,将其炼化为自己的修行本源。此时此刻,你的那只鬼念在干什么呢?萧崇琰,现在你一定很想杀了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