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早已被压缩、凝固,沉入意识最幽暗的海沟,成为一道永不愈合、也无人知晓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背负着这道疤,在暗影中独行至死。
可现在……
她就躺在这里!近在咫尺!不是冰冷的报告,不是模糊的传闻,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池秋莹!
那曾经将他碾碎的绝望和痛楚,在确认棺中人身份的这一刹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坚冰,瞬间汽化,升腾起一股近乎毁灭性的狂喜!
这股狂喜如此猛烈,如此蛮横,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蛮横地撕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又猛地扩散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身体里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紧绷、颤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并非痛苦,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并非身处幻境,是为了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想要立刻冲上前去的冲动!
是她!真的是她!
所有细节都在疯狂尖叫着同一个事实:她还存在!她没有化作沧南的风,没有散成虚无的尘埃!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像一场凶猛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水晶棺,仿佛要将那沉睡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暴露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
站在他身边的同伴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剧烈的气息波动和身体的僵硬,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他一眼。但沈青竹毫无所觉,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水晶棺中,玫瑰拥簇的沉睡身影。
呓语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
教堂巨大的彩绘玻璃窗透不进一丝月光,唯有几盏幽蓝的长明灯在角落散发着微弱、冰冷的光晕,将扭曲的阴影投在高耸的墙壁和荆棘王座上,更添几分死寂与诡谲。
白日的喧嚣与压抑的命令都已远去,整个空间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只剩下时间凝固般的沉重呼吸。
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连呓语也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休憩,一道如幽灵般的身影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晶棺椁旁。
小主,
沈青竹。
他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冷静与服从,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石像,缓缓地、几乎是跌坐在冰冷的水晶棺旁。
背脊紧贴着那刺骨的棺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支撑,或者说,只有这样才能离她更近一点。
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旷的教堂里弥漫。沈青竹只是坐着,侧过头,目光贪婪地、近乎贪婪地穿透那层剔透的屏障,描摹着棺内那张魂牵梦萦却以为永别的容颜。
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所有压抑后的余烬,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又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和失而复得的脆弱。
终于,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如同濒死的蝶翼颤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秋莹……”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摩擦,带着长久未语的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最疼痛的地方挤压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落在冰冷光滑的水晶棺盖上,隔着一层坚硬的阻碍,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那触感冷得像冰,却又烫得灼烧他的灵魂。
“我……我以为……”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