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李自成眉头紧锁，手指反复敲打着粗糙的地图，上面“开封”二字已被摩挲得模糊。这已是他第三次兵临开封城下。

“整整五个月了！”李自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座孤城，损我多少精锐？罗汝才，你说，这开封莫非是铁打的不成？”

大将罗汝才沉声道：“闯王，开封城高池深，周王朱恭枵散尽家财犒军，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总兵陈永福皆是硬骨头，守军同仇敌忾。我军强攻三次，皆损失惨重，尤其是……那一箭，险些要了您的性命。”

提到左眼中的箭伤，李自成下意识摸了摸眼罩，一阵隐痛传来。这不仅是身体的痛，更是威望的损伤。

“不能再等了！”年轻的制将军李岩出列，“我军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已堕。朝廷援军虽被我们击退，但久则生变。必须速决。”

“如何速决？”李自成问。

帐内一片沉默。强攻不行，围困又耗时太久，粮草即将断绝。这时，一个阴狠的声音响起，是幕僚牛金星：“闯王，开封地势低洼，黄河悬于其顶。若……决黄河之水，则开封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决堤放水，生灵涂炭，且水势无常，未必只淹开封。

李自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向李岩，李岩面露不忍：“闯王，水攻之计，有伤天和，数十万生灵……”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牛金星打断他，“是数十万敌军百姓的性命重要，还是我军数十万弟兄的性命和千秋霸业重要？开封一下，中原门户洞开！”

李自成背过身，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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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刻，开封巡抚衙门内。

城内已是人间地狱。粮食早已吃光，树皮、草根、皮革、甚至药材都被搜刮一空。“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街角巷陌上演。昔日繁华的汴梁，如今饿殍遍野，形同鬼域。

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总兵陈永福等守城核心人物，同样面容枯槁，濒临绝望。

“援军……还有援军吗？”高名衡的声音沙哑。

黄澍摇了摇头，眼神中是一种疯狂的决绝：“大人，援军无望。闯贼围城如铁桶一般。为今之计，唯有……唯有玉石俱焚！”

他猛地站起：“探马来报，流贼正在朱家寨一带挖掘河堤。他们想水淹开封！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他们挖，我们也挖！我们在马家口也掘开堤坝，让大水冲向贼营，或可退敌！”

总兵陈永福倒吸一口凉气：“黄推官！两地同时决堤，水势叠加，开封岂能保全？这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也好过城破受辱！”黄澍嘶吼道，“周王殿下也已首肯！是满城百姓的性命重要，还是保住大明河南藩篱重要？开封若失，整个中原就完了！”

高名衡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一边是君王社稷，一边是满城生灵。这个抉择太过沉重。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为了……逼退流寇，保……社稷安危……挖吧。”

（注：以上人物，皆为历史真实人物，掘开黄河也是黄澍最先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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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五日（1642年10月8日）夜，开封城及周边。

漆黑的夜里，只有黄河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声巨响盖过了一切，仿佛天塌地陷。

“水来了——！”

凄厉的喊声瞬间被轰隆的巨浪吞没。来自朱家寨和马家口两处的洪流，如同挣脱束缚的黄色巨龙，轰然撞击在一起，然后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扑向低洼的开封城。

城墙在巨浪面前如同玩具，瞬间被冲垮多处。浑浊的、饱含泥沙的黄河水灌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