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周谨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试图安抚,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给予林薇完成这个 “程序” 所需的空间和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以及林薇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艰难,仿佛肺叶都被某种沉重的东西黏住了。她伸出手,拿起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身冰凉而沉重,握在手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质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陆承烨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气。
她将笔尖对准乙方签名处的横线,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一笔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从今天起,她将不再是纯粹的 “林薇”,而是需要扮演 “陆太太” 的演员 —— 在长辈面前要表现出对陆承烨的 “倾慕”,在商业场合要配合他的 “恩爱” 形象,在私下里要严格遵守他制定的每一条规则。她的情绪、她的言行、甚至她的眼神,都要按照他的标准来调整。
她曾经对婚姻抱有的所有美好幻想 —— 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在平淡的日子里分享喜怒哀乐,在困难的时候一起面对 —— 都将在这份合约面前,变成一个苍白可笑的笑话。未来一百天,她将像一个提线木偶,被陆承烨的规则操控着,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她忍不住开始担忧:明天去民政局登记,面对工作人员的祝福,她能挤出自然的笑容吗?第一次见陆家的长辈,她能按照规则表现出 “得体” 的言行吗?在嘉格公关工作,她能平衡好 “员工” 和 “陆太太” 的双重身份,不被同事察觉异常吗?那套 “扣分制” 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她真的能做到不被扣分,顺利拿到尾款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她一阵心慌。可她知道,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悬停的笔尖,终于落下。
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 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尊严的外壳被打破,又像是对过往的自己彻底告别。
她开始书写自己的名字。
“林” 字的横画,她写得有些僵硬,不如平时流畅,仿佛每一笔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竖画落下时,笔尖微微用力,在纸上留下一道较深的痕迹,像是在宣泄内心的不甘。
“薇” 字的草字头,她写得格外小心,生怕出错。下面的 “微” 字,笔画较多,她一笔一划地写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连手心都渗出了薄汗。写到最后一笔时,她的手猛地一顿,笔尖不小心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细小的裂口,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两个字,终于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