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阴沟里的老鼠

丁秋红坐在副驾,不再是最初的紧张,而是默契地帮他观察路况,不时回头查看货物是否捆扎牢固。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冰水寒气,但他们鼻尖萦绕的,却是新纸币的油墨香和未来生活的踏实味道。每一趟安全的抵达与卸货,都是对他们体力和意志的考验,也是对共同未来的又一次坚实堆砌。

李卫红则展现了她心细如发的长处。她主动请缨,留在供销社收购站,负责与另一辆马车带回来的鱼获进行对接。过磅时,她眼睛紧紧盯着秤杆的毫厘变化;算账时,她一遍遍核对着赵负责人拨动的算盘珠子;钱款交接,她更是分毫不差。

她的沉稳与细致,确保了这庞大而混乱的流水作业中,最关键的一环——财富的计量与归属——清晰无误,堵住了任何可能的漏洞,也让伙伴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冰河上奋战。

这一天,是一场真正的、与天斗、与冰斗、与自身极限斗的“大会战”。

四个人征战在冰河上,呵出的白气瞬间融入晨雾。到日头挣扎着爬过中天,在苍白的天幕上投下毫无热力的光晕。再到那光晕渐渐西斜,染上疲惫的橘红,最终沉入远山黛青色的轮廓背后,天空变成深邃的钢蓝色,第一颗惨淡的星子在头顶浮现……他们几乎没有停歇。

两辆车,马不停蹄。冰窟窿旁,捞鱼、装桶、装袋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县城供销社后院,过磅、记账、卸货、再装空桶空袋……循环往复。

没有人记得往返了多少趟,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累积的麻袋、不断注满又清空的木桶,以及收购站里那越摞越高的、散发着鱼腥气的记账单。

当最后一批鱼获,在供销社已然亮起的昏黄电灯光下过完磅,当最后一笔账目被赵负责人哆哆嗦嗦地(不知是冷还是激动)拨上算盘,那个最终的数字被报出来时,连早已有心理准备的林墨,呼吸都为之一滞。

“五千四百二十七斤!总收入……两千三百一十八元四角五分!”

寂静。

收购站里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只有灯泡里钨丝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脑海里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