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甫一离开县医院那点微弱暖光的范围,便立刻被证实比来时更加艰险。暴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天色彻底黑透,那不是夜晚自然的黑,而是被浓密雪幕吞噬一切的、令人绝望的混沌之黑。
吉普车的大灯全力打开,两道昏黄的光柱劈入前方,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照亮车头前不到二十米的范围。雪花不再是飘洒,而是被狂风卷成一道道横飞的、密集的白色鞭子,狂暴地抽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连绵不绝的爆响。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在玻璃上划出两道瞬间就被覆盖的扇形清晰区,视野极差。
来时在深厚积雪中碾出的车辙,早已被不到半天的新雪彻底抹平,消失无踪。林墨完全失去了参照,只能依靠记忆中对这条公路大方向的把握,以及对路面隐约起伏的感觉,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地摸索前行。车速被迫降得很低,吉普车像一头在白色沼泽中跋涉的困兽,发动机沉闷地嘶吼着,车身不时因为碾到雪下暗冰或坑洼而剧烈颠簸、打滑。
车内,只有引擎的轰鸣、风雪的咆哮、以及车身金属件因寒冷和震动发出的各种异响。温暖的空气几乎没有,呼出的气息瞬间在车窗内壁凝结成白霜。林墨将车上备用的一件旧军大衣扔给后座的夏春红,自己则全神贯注于驾驶。
他的精神再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不仅要注意路况,更要警惕车灯照射范围之外,那无边黑暗与风雪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敌特活动的阴影,如同这夜色一样浓重,这种极端天气,正是他们活动的最佳掩护。
夏春红蜷缩在后座,不敢出声打扰林墨。她透过侧窗模糊的玻璃,望着外面疯狂舞动的黑暗,只觉得比来时更加恐惧。
来时尚有沈娟病危的紧迫感支撑,如今安静下来,独自面对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暴自然和潜在的人祸,孤独和害怕让她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她只能紧紧抓住前座的靠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沉稳的背影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牢牢掌控方向盘的手,从中汲取一点点微弱的安全感。
林墨的右手,随时可以触及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支56式半自动步枪冰凉的木质枪身。保持着一种即刻可以进入射击状态的姿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反复扫视着车灯勉强照亮的扇形区域,以及两侧更远处那片深不可测的、被雪幕模糊了的树林阴影。
突然!
就在吉普车刚刚爬上一个缓坡,车灯光束角度发生变化,扫过前方右侧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边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