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仓放粮的圣旨一下,不过三日,那高悬在京城百姓头顶的利剑——粮价,应声而落。
从原先有价无市的恐慌,直坠到比往年丰收时节还要低廉的平价。
各大官家粮点前,百姓们排着长龙,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新帝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向皇城,响彻云霄。
赵渊的龙椅,仿佛被这百万民意镀上了层金光,威望不降反升,比登基之初更显稳固。
这一局,明面上,是他赢了。赢得漂亮,赢得民心所向。
然而,只有他自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殿外传来的山呼海啸时,心中才泛起些不属于胜利者的寒意。
赢得有多侥幸,他比谁都清楚。
若非苏卿言那几句轻描淡写的点拨,他恐怕还在被箫宸牵着鼻子,为了抓捕虚无缥缈的影子而焦头烂额,眼睁睁看着民怨沸腾,动摇国本。
那个女人......
一想到她,赵渊的指尖就不自觉地蜷曲。
他对她的依赖,像藤蔓般疯长,已经缠绕进骨髓。
可与此同时,猜忌也在他心底,随着这份依赖,藏得更深,更痛。
他开始用近乎炫耀的方式,频繁地赏赐东宫。
绫罗绸缎、珍玩玉器、古籍字画......流水似的送进去,几乎要将东宫的库房填满。
他还亲下旨意,为苏卿言那个在翰林院里熬资历的父亲苏维,加封了“太傅”的虚衔。
一时间,苏家荣宠无双,风头无两。
他要用这些泼天的恩宠,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他要将苏卿言这只美丽而危险的蝴蝶,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困在这张网中央。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苏卿言,是他赵渊的女人,只能是他赵渊的女人!
这份张扬到近乎挑衅的占有,自然也如风一般,精准地传到了城南那座破旧的民宅里。
“主上,赵渊给苏维加封太傅了!还赏了苏卿言南海运来的珊瑚树,足有半人高!”
追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看着眼前的主上,心如刀绞。
箫宸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清冷的弦月挂在枯瘦的树梢,月光如霜,将他的背影映照得孤寂如铁。
他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追风禀报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市井闲谈。
只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
指节根根泛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破皮肉,渗出温热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他却浑然不觉。